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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晗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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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是英明伟大的人民领袖,他知道反右派之后,人民再不敢向他提意见了。他老人家精读《资治通鉴》,想起了唐太宗李世民讲的一段话:“隋炀帝暴虐,臣下钳口,卒令不闻其过,遂至灭亡。”以史为鉴,乃领袖之要者啊!于是,1959年4月,在上海锦江饭店召开八届七中全会期间,夜晚举行的一次舞会上,他试探一位同他跳舞的上海某大学女教授,看她敢不敢提意见。 毛主席问:“上海的工作情况如何?” 女教授答:“我是大学教授,我不管上海的工作情况。” “你不问政治?不关心国家大事?” “我不是不问政治,也不是不关心国家大事。我不敢问,也不敢关心。” “你们上海市委书记、市长柯庆施怎么样?” “更不敢讲。” “我怎么样?” “您英明伟大”。 毛泽东不安了:知识分子不敢讲话,少奇、恩来等同志都是顺着我讲。这样下去,我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过失呢?我要号召大家学习魏征。 李世民在魏征死后,怀念说: “魏征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镜鉴形,善恶必见。” 毛泽东想道:可惜啊,我手下没有一个魏征,要有一个魏征就好了。 也真巧,会议期间,毛泽东看了湘剧《生死牌》。《生死牌》里,海瑞刚正不阿的形像,又使毛泽东感触颇多。他又借来明史,专门看了一下《海瑞传》,大为感慨。 海瑞是十六世纪我国明朝嘉靖皇帝时的清官和忠臣。毛泽东仿佛看到海瑞在公堂上拍案而起的大无畏,仿佛看到海瑞《治安疏》中冒犯嘉靖皇帝的忠烈。海瑞的墓葬位于海南岛的海口市,假如有那么一天,毛泽东到海南岛去视察工作时,他可能会抽个时间去瞻仰海瑞墓。 海瑞精神激动了毛泽东,所以在4月4日上午的会议上,毛泽东讲起了海瑞,希望大家能像海瑞那样,当面向嘉靖皇帝提出尖锐的批评。在八届七中全会上,他号召学习海瑞精神。 毛泽东的大秘书胡乔木,找着明史专家吴晗,向他透露毛泽东讲话的内容,要他多写宣传海瑞精神的文章。胡乔木向吴晗讲: “吴市长,明史专家罗,你写文章的时间到了!毛主席号召学习明朝海瑞的精神。” 吴晗连忙说: “大秘书呀,你想想我这个当北京副市长的,如今哪里有时间写文章?副市长管的事情,做也做不完。不是我原来在大学当教授的时候,想写文章就写文章。” “哈哈,主席对明史有了兴趣。你是研究明史的专家,就不响应主席的号召了?你的明史学问,就让它在肚子内面烂掉?” 吴晗觉得胡乔木说的也是。主席号召学习海瑞精神,许多人都不知道海瑞的事迹,自己作为明史专家,此时不写介绍明朝海瑞事迹的文字,这一方面是对主席的态度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一个普及历史知识的责任问题。他曾经主编过一套历史普及读物,畅销全中国。 经过胡乔木向他传达毛泽东在八届七中全会上号召学习海瑞的讲话,吴晗作为明史专家,义不容辞地开始写介绍海瑞的文章。1959年6月16日,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海瑞骂皇帝》。这时,全国的报刊也在宣传海瑞的事迹,在全国出现了学习海瑞精神的热潮。 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京剧名演员马连良想唱海瑞的戏。可是,当时又没有现存海瑞的剧本,怎么办呢?又是胡乔木提醒马连良叫他找明史专家吴晗写海瑞剧本。马连良找着吴晗,一开口就把毛主席的号召放在前面,他向吴晗说: “响应毛主席在八届七中全会上学习海瑞的号召,人人有责,你有责我也有责。你有责要写海瑞剧本,我有责要演海瑞戏。请你在百忙之中,为我写一个海瑞的剧本。而且,我跟你吴市长讲,这是毛主席的政治秘书胡乔木,要我来请你写海瑞的剧本哪!” 吴晗: “我从来没有写过京剧剧本,叫我如何下手呢?” 马连良: “你从来没有写过京剧剧本,现在正是你开始写京剧剧本的时侯,为了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你就要写哪!你写海瑞戏,我演海瑞戏,那么,我们的领袖毛主席好高兴哪!” 马连良要吴晗写海瑞剧本,说话中口口不离这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这就叫吴晗推托不了了。于是,他白天到北京市政府去上班,夜晚就在家里加班写京剧的海瑞戏。节假日加班写,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 吴晗的妻子袁震不知道写这个剧本的来因,便劝丈夫说: “你的身体是肉做的,这样的不知休息,不知吃饭,人要减寿呀!” 吴晗放下笔,握着妻子的手说: “震,我跟你讲,不讲你是不知道。这是毛主席的政治秘书胡乔木,代表毛主席向我交给的政治任务。你此刻知道了吧!我再复说一遍:这是胡乔木代表毛主席交给我的政治任务。我是北京市的副市长,能不接受毛主席的这个政治任务吗?” 袁震想了想,觉得还须问清楚,便问: “是毛主席亲口要胡乔木找你写的这个剧本吗?” 吴晗是出身于大学教授诚实的学问人,他说: “是不是毛主席亲口要胡乔木来找我的,这个我倒不知道,我也不便于向胡乔木问这个问题。而且,胡乔木本人也没有要我写京剧剧本,是马连良说是胡乔木叫他找我写这个剧本的,他马连良准备演海瑞的戏。但是,最近的报刊报道了毛主席在八届七中全会上,号召学习海瑞的精神,这证明胡乔木要我写宣传海瑞的文章,起码是体会了毛主席的意图的。由此看来,马连良说他是胡乔木要他来找我写海瑞的剧本,这就是真的了。” 袁震明白丈夫写的这个剧本来头很大,不管是不是毛主席亲口交给的任务,万里江河有源头,丈夫写这个剧本的源头,确是来自领袖毛主席。只好说: “我不打扰你写这个剧本。我只要求你每天要吃两顿饭,每个夜晚要睡4个小时的觉。” 吴晗生于1909年。1934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历史系,专攻明史。先后任教于清华大学、云南大学。1949年任清华大学文学院院长,历史系主任。因为他是著名的学者,又拥护共产党,所以,共产党要他当了北京市的副市长。他不仅拥护共产党,而本人还非常信仰共产主义,在1957年又申请加入了共产党,在党旗前面举手宣誓: “要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终身。” 吴晗加班加点,将京剧海瑞剧本写成。他先定的名称不是《海瑞罢官》,而是《海瑞》。是他一位朋友植物家学蔡希陶,看了以后,叫道: “老吴,你的剧本并非写海瑞的一生,只写了海瑞54岁这一年,任应天巡抚7个月中的除霸、退田而罢官的事迹。好,我来跟你把戏的名称加上罢官两个字。” 蔡希陶这个植物学家,说加就加,提起笔来,在海瑞两字的后面加上罢官两字,吴晗原来的剧本名称《海瑞》,由于蔡希陶加上“罢官”两字,便变成了《海瑞罢官》。 《海瑞罢官》经过北京京剧团几次彩排,听取了许多专家的意见,1961年在北京工人俱乐部正式演出。由马连良饰海瑞,裘盛戎饰徐阶,李多奎饰海瑞母亲。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反应热烈,北京市民排队买票,观看这《海瑞罢官》的戏。同时,引起了史学界和文艺界的重视,在报刊上很快展开了写历史剧的讨论,引起了写清官剧的争鸣,学术领域顿时活跃了起来。 这完全是一个学术问题,完全是一个文艺问题。吴晗在写这个剧本时,并没有影射毛主席罢彭德怀官的想法,连一丁点儿想法都没有。这时的毛泽东主席,看了马连良主演的《海瑞罢官》的戏后,非常赞赏,非常高兴。一天晚上,派人请马连良到中南海的家里吃晚饭,感谢马连良宣传了海瑞精神。 在毛主席的家宴上,毛主席对马连良说: “你演了一部好戏,替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人民感谢你,我感谢你,你是人民的表演艺术家!如今,人们在我的面前,都不敢庭争啊!马先生 ,我不是昏君,我是多么希望当代出几个魏征、海瑞,在我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马连良在毛主席中南海的家里,吃罢了晚饭,准备走时,毛主席握住马连良的手说: “马先生,你见到吴晗教授,你说人民感谢他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我感谢他,为宣传海瑞精神幸苦了。” 马连良得到中国共产党最高领导人毛泽东的感谢,真是觉得无尚荣耀。毛主席还要他代表感谢写剧本的吴晗,这岂能延迟?于是连夜赶到吴晗的家里,报告了这一特好消息。 吴晗夫妻也为之欢欣不已,当夜,吴晗夫妇激动得睡不着觉,吴晗向妻子说: “毛主席真是英明伟大,唐宗汉武,哪里比得上我们的毛主席呢?找个时间,我要为毛主席写英明史,写伟大史。我们生于毛泽东时代,多么幸福罗!我你是幸福无边!震,海瑞骂的那个嘉靖皇帝,有文才。他写的一首诗收进了《千家诗》,几百年来,人们在吟诵哩!诗的题目叫做《送毛伯温南征》,我来吟诵给你听:
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 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袁震此时兴奋到了什么程度呢?刚才马连良讲,毛主席亲口道自己的丈夫幸苦了,说丈夫为人民做了一件好事,亲口请马连良向丈夫感谢,这才明白丈夫写的剧本,真是有价值。又见丈夫兴奋地吟诵古诗,便抱着丈夫的颈,亲了几个幸福吻,并说: “你我是幸福无边,我们的这个家廷是幸福无边,我们的儿女是幸福无边。老吴,睡呀,这多日子,你睡的太少了!” 但是,但是,吴晗夫妇没有想到,他们的幸福并不是无边,而是有边,这个边马上就到了。这里就要谈到毛主席的夫人江青。 江青曾是个行政九级的工作人员,事实上是毛主席在文化界的耳目。而且,江青这个耳目特异于常人,在丈夫面前,她不学唐太宗的妻子文德皇后,而是专门促进丈夫对人和事产生疑虑,甚至代表丈夫出面,压忠臣。那天她看了马连良主演的京剧《海瑞罢官》,她那异众的鼻子、耳朵和眼睛,闻出、听出和看出了《海瑞罢官》有政治问题。我国著名历史学家黎澍 ,在文化大革命后,曾对江青作过以下的评说: “江青那些年的地位 ,其实是个探测器。《清宫秘史》、《武训传 》、《红楼梦》研究、《海瑞罢官》,都是她先出面,说她认为应该批斗。大家从来不认为她有多高明,所以听过也就罢了。然而,回去报告──他们不听你的。” 江青观看了京剧《海瑞罢官》,她抓住丈夫罢了彭德怀的官怕翻案的心理,等丈夫表扬了马连良、吴晗之后,便向丈夫报告说: “《海瑞罢官》是一株很大的毒草,其要害是影射你罢了彭德怀的官。” 最初,毛泽东对于“探测器”的这次报告,并没有在意,因为学习海瑞,是他毛泽东提出来的,而且还为此表扬了马连良、吴晗。所以江青这时要做这样索隐的文章,兴文字狱,尚末得到毛泽东的支持。直到毛泽东决定要发动文化大革命打倒刘少奇时,才让江青去组织一篇批判《海瑞罢官》的文章,作为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导火线。 江青到了上海,找到上海市委书记柯庆施说: “柯老,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要写一篇文章。北京找不到人写,主席让我来找你。这次我来,是极端保密的。” 柯庆施恭敬地说: “是什么任务?江青同志就交给我吧。” 江青说: “好,我就知道你是真正拥护主席的。主席最近的心理,你知道很清楚:反修防修,不能让中国出现反对主席的赫鲁晓夫。主席与我密议了好久,啊……” 江青说到此,神密地看了看房间周围,接着说: “你们上海房间不会安放窃听器吧?我和主席密议中国的赫鲁晓夫,是不能在房间里谈,是在菊花书屋的小院子里谈,怕他们安放有窃听器。” 柯庆施完全明白了江青要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并且还是奉主席之命的。江青又看看房间周围,然后小声地对柯庆施说: “主席很后悔,说自己在大跃进后,退居第二线,让刘少奇主持一线工作,是看错了人,现在必须想办法打倒他。” 柯庆施高兴得点点头,说: “刘少奇、邓小平他们当年主持一线,解决了三大饥荒后,主席就应该重新主持第一线。不过,现在还不晚,他们目前还没有产生当党主席的思想。那么,主席是如何战略部署呢?” 江青便将她和主席,在菊花书屋小院里议的战略部署,全部告诉了柯庆施。 柯庆施不管江青讲的是不是真的,只见江青兴奋地说: “第一步,写出批判吴晗《海瑞罢官》的文章, 引起北京市委书记兼市长彭真的抵制,将彭真打倒,发动文化大革命。第二步,叫刘少奇领导一段时间的文化大革命,引导刘少奇的抵制,把刘少奇打倒。第三步,就是我们的──也包括你,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一统天下了。” 柯庆施向江青笑了笑,讨好地说: “主席年纪老了,这是自然规律,谁也抵抗不了。你江青同志比主席小21岁,是大有希望的啊!” 江青笑着说: “柯老,你这话此时此地,说得太早了,走一步看一步嘛!我真希望主席高寿,主席最终是会关心我的前途的。我只希望主席能把我搞进政治局就好了。” 柯庆施向江青推荐上海宣传部长张春桥,主持写这篇文章。江青送柯庆施出房间时,大言不惭地说: “我和你今天谈话的这个房间,将来在历史上是要写一笔的,就如我和主席在菊花书屋小院里密议一样,有巨大的历史意义。菊花书屋小院密议,是历史的起头。” 江青在上海下榻的这座别墅,是坐落在一个神密的大院里。这是闹市中的世外桃源。院内有七栋花园别墅,四大家族之一的孔祥熙的别墅,也在这座院子里。奇花异草和珍奇的树木,环绕着一栋栋各具一格的小楼,环境优雅,装饰豪华。 江青说到的菊花书屋,位于北京中南海的丰泽园里,是一座有很多房间的四合院。但这座四合院,不同于北京普通老百姓的四合院。这座四合院有康熙皇帝的题联。书香书屋的小院内,有数棵古柏,环境十分幽静。这个有数株古柏的小院,即是江青说的可在历史上写一页的菊香书屋小院。江青在这里,把自己太抬高了,好似她是在同毛主席平起平坐,共同商议党和国家的大事。这当然不是真的。不过,毛主席在发动文化大革命前夕,将打倒刘少奇的战略部署,在菊香书屋的住处,先告知了江青,这应该是真的。否则,江青怎么会来上海,组织写这篇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文章呢?又为什么在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又叫她江青当上了文革小组的副组长呢? 柯庆施明白菊香书屋小院密议的重大意义,回去命张春桥第二天来见江青。张春桥在三十年代的上海,与江青便已认识。两人坐下,服务员端着荼盘进来,在每人的 茶几上放下一杯茶,轻轻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两人开始叙旧,回忆着1935年──1937年间,在上海那段时间的生活。说了一阵,言归正传,江青说: “春桥,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与你之间,也就没有什么秘密了。我这次来上海是奉主席之命,担负着一项重要的使命,不,可以说是一项神圣的使命。柯老和我商量,让你为首来完成。” 一向沉默寡言的张春桥,目不转睛地看着中国第一夫人说: “江青同志,你让我做什么,请你吩咐吧!你是知道我的底子,干别的不行,写点文章什么的尚能凑合。” 江青立刻严肃起来,极为庄严地向张春桥说: “你是我的密友,我要把这绝密的底牌交给你。这次,我们要制造一颗重磅炸弹,轰轰那些手握大权的人。” 张春桥惊呆了,掌握大权的不是毛泽东吗?怎么还有掌握大权的人?难道有人要另立中央?他糊涂了,吃惊地问: “怎么有人不听主席的话了?“ 江青点点头,用肯定的口气说: “现在有人居然指挥吴晗写《海瑞罢官》这出戏,为彭德怀鸣冤叫屈。这个矛头指向谁?不是明摆着的吗?彭德怀的官是谁罢的?当然是主席罢的,他们现在利用戏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把主席影射为嘉靖皇帝一样的无道昏君,既专横,又残暴。他们的用心,是恶毒的。” 江青说到这里,喝了两口茶,慷慨激昂地说: “吴晗算得了什么?一个书呆子,一个秀才,他是给别人当炮灰。当然对这个人,我们这篇文章发表一开始,是要把他碾成炮灰的。说碾成炮灰也好,说打成冤鬼也好,总之,这篇文章对吴晗要上纲上线,使他成为枉死城的冤鬼。然后我们要顺藤摸瓜,乘胜追击,将彭真打倒。然后,我们要按着主席的部署,将那个刘主席拉下来。” 张春桥真是不理解了。刘少奇担任国家主席,是毛主席推举的,仍然归党主席毛主席领导,怎么现在要打倒他呢?但…… 张春桥问: “主席是这样看的吗?有这么严重吗?非要打倒他不可吗?“ 江青斩铁截钉地说: “千真万确。你不在中央,不了解上层的复杂性。主席已经下了决心,要将中国的赫真晓夫打下来。好,你已经是主席司令部的人了,按照主席的战略部署前进。” 张春桥那样问,是故意反问,是想证实毛主席是不是下了决心。既然主席下了决心,而且江青同志代表主席来叫他张春桥组织这篇文章,他陡然感觉到这是毛主席对自己的信任和赏识。把这重要的使命交给了自己,这是历史叫我张春桥担当这一页。因此,张春桥便用一种效忠式的语气向江青说: “江青同志,你放心吧,为了主席,我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接着,话题谈到姚文元。姚文元现在是上海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在各个运动中,写过不少批判文章。在反右派时,1957年2月16日,毛主席在关于文艺界的谈话中,曾表扬过姚文元: “最近姚蓬子的儿子叫姚文元,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做《教条与原则》,我看是不错的。” 张春桥为了引起江青对姚文元写文章才能的重视,形象地说: “有人称姚文元叫‘金棍子’。这个人心灵手快,布置他什么任务,都能心领神会,准能完成任务。” 江青大声说: “现在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我们就是需要‘金棍子’、‘铁棍子’,没有这样的棍子,是制服不了对手的。” 两人正谈论着姚文元,一位漂亮的服务员走了进来,笑着对江青说: “首长,请用餐。” 江青和张春桥走进布置得十分豪华的餐厅,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全套进口的硬木家俱,落地式的电唱机里放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餐桌上摆着有葡萄酒、香槟酒、茅台酒。 张春桥和姚文元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才写成了一个初稿。其间,张春桥极为秘密地拿着初稿,到北京给江青审改,江青加上 了一些内容。然后,她又亲手给毛主席审改。毛主席又修改了一些,尔后定稿,题为《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署名姚文元。在毛主席的支持下,文章在全国各报刊登。 从此时起,毛泽东将吴晗写的京剧剧本《海瑞罢官》,同他罢彭德怀的官联系在一起讲。1965年12月21日,他在杭州向陈伯达等人谈话时说: “《海瑞罢官》这出戏的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 这就是说,全国最高领袖毛泽东出面将吴晗写的《海瑞罢官》,提高到政治斗争的高度: “你吴晗在为彭德怀翻案,你吴晗在为彭德怀鸣冤叫屈,你吴晗反我毛泽东。” 吴晗喊天天不应,毛主席呀,是您的政治秘书胡乔木同志来叫我写宣传海瑞的文章呀,他说是您号召要宣传海瑞,我是响应您的号召呀!您表扬马连良演出了一出好戏,您当着他的面还表扬我写出了一出好戏。言犹在耳,怎么一下子要把我置于死地呢?1966年3月,市委要我下乡锻炼,下乡不到一个月,就被调回单位接受批判。尔后,北京各院校、各单位,揪来斗去。每次回家来,都是遍体伤痕,口吐鲜血。一天,天气酷热,我被绑跪在烈日之下,将滚烫的沙子,从我的脖子灌进衬衣。毛主席呀,这是什么刑呀! 1968年3月,加上一个叛徙的罪名将我逮捕,关入秦城监狱。他们所提供的一个姓吴的叛徒材料,实际上是另一个姓吴的材料,不是我呀!我是叫吴晗,字辰伯,浙江省义乌人。那个姓吴的人,不是我呀! 毛主席呀,我写的一些宣传海瑞的文章和剧本,假使其中有的观点不对,那也是我的一家之言,是学术问题,不应该扯到彭德怀一起。我与彭德怀没有任何关系,既没有工作关系,也没有个人关系。我写的那篇《海瑞骂皇帝》,发表于1959年6月16日,而庐山批判彭德怀,是一两个月之后发生的事。毛主席呀,您是精读中国历史的人,知道中国历史上有文字狱。现在因为我写的《海瑞罢官》,有罢官两个字,就与彭德怀罢官两字联系起来,下我的狱,这算不算文字狱呢? 吴晗在狱中,喊妻不见妻!我的震呀,如今,你在哪里?啊啊,我每个晚上都在做你的梦,我梦见你也被逮捕了,将你关押在潮湿的浴室里,你全身瘫痪了。你得了病,没有人为你治疗,你惨死了。我在梦中大哭,醒来后,也大哭。我想,我这是在做梦,你一定没有死,一定还在带着小彦两个儿女,在挣扎度日,在等待我出狱。我的震呀,我真希望我这是在做梦。你没有死,没有死。 吴晗在狱中,喊儿女不见儿女!女儿小彦呀,你今年14岁了,你的弟弟──我的儿子今年是7岁了。你们要照护好你们的妈妈。现在是毛主席领导的中国,文字狱不可能株连全家。你是没有罪的,党和政府不会让你受罪,更不会让你死。但是啊,我在梦中,梦见你也被逮捕了,投进了监狱。你尚是一个孩子呀,为什么要将你投入监狱呢?这是梦,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这是吴晗在秦城监狱里的呼喊;是他梦中的呼喊,是他觉幻中的呼喊!而现实中,他们家4口人到底怎样? 吴晗入狱后受到惨无人道的折磨,要他招供。但他始终坚持刚正不阿的气节,实事求是地讲。不承认《海瑞罢官》里的罢官两个字,与彭德怀罢官的两个字,有任何联系;不承认反党、反人民、反毛主席、反社会主义;不承认叛变过自己的共产党;不承认自己的案子,是别人指使的,不牵连别人。因为他这几个“死不承认”,乃于1968年10月1日,受尽折磨后,惨死在秦城监狱。 吴晗的妻子袁震,被当做反革命家属,关进了劳改队,真如吴晗梦中所见到的一样,长期被关押在劳改队潮湿的小浴室里,全身瘫痪了,生病了。当时13岁的女儿小彦,每天骑着自行车,走了30多里路,去照顾妈妈的病,还要干劳改队分派给妈妈的活儿。直到1968年3月17日,才允许小彦和弟弟,把妈妈接出去看病。可这时,病已经治不好了,两个儿女也没有钱为妈妈治病。袁震便这样地离开了人间,离开了一对可爱的儿女!死时两眼开睁着,脸上停留着几滴泪水。她在吴晗死前半年,就因无钱治疗早已死去。 吴晗的女儿小彦,从此带着弟弟,孤苦零丁,无依无靠,开始着更加艰难的日子。因为她是黑帮的子女,饱尝了当时社会的歧视和辱骂。生活上的煎熬和精神上的摧残,终于使小彦支撑不住了,到1973年,她患了精神分裂症。她想念爸爸妈妈,总说她的爸爸妈妈没有死,还活在世上。说她妈妈的坟,是别人妈妈的坟。有时候,她清醒了,知道那是她妈妈的坟。她的妈妈和爸爸,是死了,是真的死了。于是,她把一封封写给爸爸妈妈的信,在她妈妈的坟前烧掉,让这些信的纸灰,飞到她妈妈爸爸的手上。可惜啊,吴晗的女儿写的这些信,当时被烧掉了。假使没有烧掉,能够保存到现在,人们读了她写给死去了的妈妈爸爸的这些信,谁读了谁就要哭! 主演《海瑞罢官》戏的马连良结局又如何呢?马连良也惨死在文化大革命的批斗中。 曹树厚 199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