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十集

第二十一集 金颈圈

  这处深山里的风俗,稍为富裕的人家要给溺爱的一岁儿子买五成金的金颈圈,戴在幼儿的颈项上。这有两个想法:一个想法用金镇邪,金木水火土,金为首,幼儿戴上金的颈圈,任何邪神鬼怪,便不敢侵犯,能保证戴了金颈圈的幼儿,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另一个想法,显示家境殷实,幼儿能戴上金灿灿的金颈圈,父母觉得在人们的面前,荣耀万分。有的人家买不起金颈圈,也要买一个银颈圈戴在幼儿的颈项上,说明这家是中等人家。真正是买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给小儿戴上,这样大富的人家就不多了。偏偏这个竺竹影要给快到周岁的第一胎儿子买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戴上。她当然没有钱买全真的金颈圈,今天凭着她的狮子吼,吵着丈夫要买全真的金颈圈:“娘命就是我的命,我的命就是娘命,你不买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给娘命戴上,看我的狠气!”
  宋真不信迷信,他认为幼儿即便戴上全真的金颈圈,对祛灾僻邪不会起作用,更不能保证幼儿能活上一百岁,他向妻子讲着科学说:“娘命戴全真金颈圈,完全是迷信思想作怪,我是国家的革命干部,你是国家干部的妻子,不能信迷信!”
  “啊唷,你是革命干部?脸皮比牛皮还厚!你不是共产党员,算什么革命干部?一直到现在你不能给我安排当一名正式职工,你算什么革命干部?革命干部是有权的,他有权叫妻子当正式职工,他有权叫儿女样样叨公家的光,这才算是革命干部。我说你啦,只能算是卖苦力的干部!”竺竹影冷笑一声:“卖苦力的场长!”
  “谢谢你,你给了我一个光荣的称号!”
  “嗯……”
  “谢谢你给了我‘卖苦力的场长'的光荣称号!我认为这是个无比光荣的称号!”
  竺竹影大为诧异:“我给你的‘卖苦力的场长'这个称号,你觉得无比光荣?”
  “无比光荣,确实是无比光荣!谢谢你!”
  竺竹影又大骂起丈夫了:“你这个傻巴儿!你这个傻巴崽!傻到了连‘卖苦力的场长'都认为是光荣的称号!”可是,她马上将骂的口气一转:“你要当卖苦力的场长,你去当,我由你了;你无权给我安排当一名正式职工,我也由你了;但是,娘命是我的命,我要你为我的命买一个全真的全金的金颈圈,这你要买一个!”
  “我每月的工资数你知道,能买得起全真的全金的金颈圈吗?金颈圈……,我的工资能买得起金颈圈吗?”
  竺竹影骂起丈夫了:“你这个傻巴儿!你这个傻巴崽!哪里要你拿工资去买金颈圈?”
  “拿什么去买?”
  “拿造林民工的工钱去买!”可是,又马上将骂的口气一转:“娘命的爸呀,付民工造林的钱这个权,是交给你管的,你多报一些造林亩数,拿这多报造林亩数的钱,就可以买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了。我不是贪心无厌,只要你买一个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绝对不要你买两个全真的十成金的金颈圈!”
  “用民工造林的钱买一个金颈圈,也是叫做贪污,贪污的事我不干,我绝对不干!”宋真恼火了:“你这个坏女人,不应该叫丈夫做贪污的事!”
  “你骂我坏!”竺竹影一巴掌打在丈夫的嘴巴上。
  “打丈夫!”宋真将疼痛的嘴巴一摸,满嘴是鲜血。
  宋真能不能还手打妻子?不能。因为他场长经常号召职工们要做“五好家庭”,“五好家庭”的条件中有一条,夫妻要和睦团结好。要是他宋真和妻子大打大骂起来了,他就违背了自己对职工的号召,对场长的工作威信,有莫大的影响。“是真的,有莫大的影响!”宋真的心里想道。
  然而,第一次遭受妻子打耳光,打得满口是鲜血,这叫宋真控制不了恼怒,他想试试妻子的狠气,便回手打了妻子一嘴巴。宋真的手打在妻子的嘴巴上也不轻,打得妻子满嘴也是鲜血。竺竹影的狠气来了,跑到厨房拿上菜刀,要同丈夫拼命!
  那雪白的菜刀啊!那锋利的菜刀啊!杀向了宋真!!!宋真此时的唯一办法,只有跑进卧室,将卧室门紧紧关上,不让妻子杀进来。
  竺竹影见丈夫敢于还手打她的耳光,这还了得!便用力将菜刀乱砍木制的卧室门,并大哭着大骂道:“你这个打妻子的人,不够资格当大中华林场的场长。打妻子的人,哪够资格当场长?你出来,同我一起去找景书记讲理!叫他申请上级将你这个场长撤掉!”
  “是你先动手打我,我才还手打你。”宋真在卧室内辩道。
  竺竹影知道自己没有理,由于是要丈夫贪污买金颈圈,也不敢去找景书记讲理,便加力用菜刀乱砍卧室木门,口里骂道:“你打开门,看看老娘的嘴巴,被你打得满嘴是血,我要同你拼命!”
  “我被你打得也是满嘴是血!是你先打我满嘴出血!”
  竺竹影不同丈夫讲理了,不顾一切地、满脸杀气地用菜刀乱砍卧室木制的门。这用松木制的卧室门,已被锋利的菜刀砍了一个大口子,宋真可以看见雪白的菜刀了。松木是轻质木材,锋利的菜刀再再再砍几下,松木做的门就会全坏,竺竹影就可以进来,拿着雪白锋利的菜刀,同他拼命了!菜刀无情,这个泼妇的狠气完全能砍伤他。


第二十二集 父亲情倾第二个儿子
  
  大中华林场场部的房子,一律都是平房。除了职工的宿舍外,其余平房是办公、生产用的。房子的组成形式,有似北京故宫三大殿的进身——分成三进。第一进前面是一排九间房。但第五间房的位置,其实是有房顶的大门。大门两边排列着大型巧夺天工的树木盆景。来的客人看看大中华林场大门两边树木的盆景,加深的印象是:这个林场处处绿化,无处不绿!处处美化,无处不美!
  进得大门是一个大场地,四周围着平房,大场地里栽的是水杉树。第二进也是一个大场地,四周也是围着平房,大场地里栽的是银杏树。第三进也是一个大场地,四周也围着平房,大场地栽的是珙桐树。这三个大场地栽植的是落叶树,又是我国有名的远古树,颇有历史文化意义,是宋真设计的。从此可以窥出宋真是一个文理双通的人才,是我国少有的金子人才。这话从何说起?人们说:“文理双通,金子人才。通理不通文,银子人才;通文不通理,还是银子人才。”
  职工们住的宿舍,是宿舍与宿舍连接,大声音夫妻吵架互相听得到,所以此时宋真宿舍里大吵声音,被邻居的景书记听到了,他连忙过来,走进宋真的客厅一看,竺竹影拿着菜刀,气势汹汹地砍着卧室的门,宋真紧紧抵着关的门,躲在卧室内不敢出来。
  景书记走近竺竹影,将菜刀夺了下来,叫宋真开了卧室门,并对宋真说:“宋场长,男不跟女斗,你该让让小竺!”
  “景书记你看,是谁拿着菜刀?是谁躲在卧室内不敢出来?不是我不让她,是她不让我。”宋真累极地坐在客厅的靠椅上,向书记诉着。他刚才用身体死死抵紧卧室门,气力用尽了,也没有请解和的书记坐,只顾自己气喘吁吁向书记诉着!
  “景书记你看:是谁的嘴巴鲜血最多?是谁打了人就跑进卧室内,将门紧紧关起来?”竺竹影把自己的嘴巴张开叫景书记看嘴巴内的鲜血。
  景书记一看夫妻两人,嘴巴上都有鲜血,比较起来,竺竹影嘴巴的鲜血多一些,宋真嘴巴的鲜血少些,便批评宋真说:“你不该先动手打妻子,更不该打得这样重!”
  “景书记,是她先出手打我的嘴巴,我才还手的。”
  景书记明白了,心里说:“这个女人好猖狂,宋真与她结婚是个大悲剧!”但口里笑劝着两人:“不吵不打,不成夫妻。睡了一夜,又是夫妻。赶快各人去把嘴巴的血迹洗干净,不要让职工们看见了。”
  过了几天,果如景书记所言,宋真与竺竹影又归于和平,宋真便乘此机会,对金颈圈一事用商量口吻对妻子说:“娘命的妈,我再不认为为幼儿戴颈圈是迷信了,这是民俗民情,我看到有的少数民族,大男人还戴颈圈。”
  竹影笑着说:“你再是懂道理的人了。你既然是这样懂道理,那么我也做懂道理的人,我不要求你去贪污为娘命做金颈圈了,你就去买一个银颈圈给娘命戴上吧!”她眼睛望着远方想了想,接着说:“娘命为小名,大名就是你起的植树好了。”
  这时候,竹影怀了第二胎,这一年12月分娩,又是个儿子。对这第二个儿子,竹影没有坚持取名,由丈夫取名为造林。竹影对第二个儿子没有溺爱,可是对第一个儿子,溺爱依然改不了,给两个儿子分东西吃,不准造林多要,相反的要给植树多分些。
  对待两个儿子,宋真又是怎么样的倾向呢?这里讲的是倾向,至于谈到对两个儿子的爱,母亲竺竹影都爱,父亲宋真也都爱。但在倾向方面,母亲情倾第一个儿子,父亲情倾第二个儿子,就是说,母亲竹影情倾第一个儿子植树,父亲宋真情倾第二个儿子造林。宋真对两个儿子从小观察:对父母吵架、打架,植树从小是冷漠视之,有一次,母亲拿起一条板凳打向父亲的头脑,父亲本能地两手护住头脑,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三岁的植树他玩他的,并玩到房屋外面去了。而两岁的造林则伏在父亲的身上哭,喊着说:“妈莫打爸!妈莫打爸!”
  竹影见丈夫被板凳打中头部,昏迷倒地,顿时知道事态严重,边向山谷里的万丈深潭跑去,口里故意喊着说:“宋真动手打我哟,我不活了!”
  植树在外面玩,对母亲跑去跳水自杀,也是无动于衷,他玩他的。而造林比他小,从父亲身上爬起,又赶向母亲,哭喊着说:“妈莫死!妈莫死!”望望跑向深潭的妈妈,又望望鼻孔流血的爸爸,不知如何是好。向妈妈追去拉回妈妈?拉起昏倒在地面的爸爸?小孩子拿不定主意,只有来回走着大声哭啼。
  宋真心里知道妻子的一板凳并没有打中头脑的要命部位,一板凳从鼻孔旁打过去,仅是鼻孔出血而已,对两个儿子的表现,耳朵听见了,眼睛看见了,心里明白了,用手捏住出血的鼻孔,喊着第二个儿子:“造林,你到屋外去叫你哥进屋来,他同你两兄弟,将爸扶起来。”
  造林跑出去叫哥哥,进屋来的只有造林他自己一人,植树并没有进屋来。造林对爸爸说:“爸,我来扶你起来。”
  “你哥呢?”
  “他玩得正高兴,不肯进来。爸,我一人能拉得你起。”造林双手用力拉着父亲。
  一个两岁的小孩,哪能拉得起体重的爸爸,宋真一人用力坐起来了,啊!啊!啊!父亲情倾第二个儿子!

第二十三集 消灭沙漠的大勇士

  大中华林场的西边有一大片沙漠,这一片沙漠从何而来?本地方居民有一传说:地球最古时代,没有土地,完全是一个硕大的岩石球,到处全是石头,这时叫做石球。这石球经过无数年的风化,石头变成了沙粒,这时叫做沙球。沙球上出现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经过它们无数年对沙粒的改造,将沙粒变成了土壤,到了这时才叫地球。所谓地,就是土地的意思,这个石球有了土壤,当然就叫做地球了。木本植物中的树木力量最大,将沙球改造为地球,功不可没。当地将树木们尊崇为神,比如松树有松树神,柏树有柏树神,槐树有槐树神。而沙粒们也不肯示弱,不向树木彻底投降,在地球上保住几块地盘,同树木众神作垂亡前的挣扎。
  话说树木众神中,有一位叫胡杨的树神,召集他的谋士们商议,如何将顽固不化的沙漠彻底消灭,来一个地球上无沙漠。有一个叫做预言家的谋士,掐指一算,预言道:“今后的某一年,在绿化地球的众树木中,要产生一位消灭沙漠的大勇士。”
  “是谁?”胡杨神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有四句真言,将来验证我的这个预言:‘或许是你,或许是他。他也是你,你也是他。'我作为你的谋士只能讲到此处为止,一切皆凭自己的悟性。”预言家谋士神秘地回答道。
  预言家谋士这四句真言,说得极为轻松,可却激起人类的众多英雄儿女竞争这位消灭沙漠的大勇士。据说全地球有许多男女参加防沙治沙的战斗,也有许多科学家也在研究防沙治沙的课题。“这位消灭沙漠的大勇士在什么时代产生呢?我们大中华林场西边的这块大沙漠又何时才能消灭呢?”大中华林场的场长宋真听到当地居民的这个传说问着自己道。
  不管这位消灭沙漠的大勇士何时产生?也不管大中华林场西边这块大沙漠何时能消灭?宋真建成了西边西分林场,栽下了几万株胡杨、红柳、沙枣等防沙治沙的树木。这三种树木栽到哪里,哪里的沙漠就被这三种树木覆盖了,看不见沙漠。
   胡杨是大乔木,伸展到蓝天,从上空拦截风沙;沙枣是小乔木,是空间的中卫,沙漠休想钻进胡杨的空隙;红柳是灌木,密密麻麻高低不一的红柳保卫住胡杨的阵脚。这绿化沙漠大军组成的方阵,是密不通风,是密不透沙。这三种树组成消灭沙漠的方阵大部队,向大中华林场西边的沙漠挺进。这消灭沙漠大勇士究竟是谁?是胡杨吗?是沙枣吗?是红柳吗?抑或是宋真?从预言家谋士的四句真言里去体会吧!第二个问题:大中华林场西边的这块大沙漠何时才能消灭?这个问题好回答,想想一句格言:“只要开始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向目的地走去,总有一天会到达目的地。”大中华林场建成了西边西分林场,总有那一天消灭西边的这块沙漠。
  宋真是竺竹影的丈夫,按照常情,丈夫既是消灭沙漠的大勇士,妻子应该引为自豪和荣耀。可竺竹影不是这样想,她对丈夫在沙漠上栽树,对在西边沙漠上建成西边西分林场,甚为反感,怒视丈夫骂着说:“你这个老皮老骨的傻巴儿,傻巴崽,年龄不到30岁就像个50岁的,又到沙漠上栽树,你是想早老、早死!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了,你是想将两个儿子留给我一个人来养吗?”
  那次竺竹影在怒极之下,一板凳掷向丈夫,将丈夫打倒在地,当时心想这一板凳将丈夫太打重了,丈夫可能要反击扑向她,自己是女人,哪能经得起男人反击?因此跑向山谷的深潭,万一丈夫追来打她,便威胁着丈夫,要跳下万丈深潭淹死自杀。后来丈夫并没有追来,自己便自动回到宿舍里来,被景书记一个哈哈两个笑地劝解,过了几天便又和好。如今心里想的是如何帮助丈夫养大两个儿子,再加上腹里又怀了第三胎,三个小孩的负担就不小了,真是希望孩子的爸,不要为着消灭沙漠在沙漠上搞林场,为着林场发展劳累过度,未老先衰,劳累致死,假使那样,那自己一个女人怎能养大三个孩子?如果丈夫劳累死亡,自己又不是正式职工,老了国家不管,到了那时候,多悲惨呀!所以她向丈夫提出两个办法,由他在其中选择一个办法:或且把她搞一名林场正式职工,老了有退休金养老。或且,他不去搞消灭沙漠的艰苦工作,以免未老先衰,劳累致死,害了她和三个孩子。
  妻子提的这两个办法,宋真一个都不肯答应,不独不肯答应,反而严厉批评她:“你想的一些事情,都是从你个人利益出发,不管丈夫的抱负和主张。跟你讲:我的抱负是绿化大中华、沙漠也要绿化。我的主张是我本人不把妻子谋成正式职工,那是人事部门的事情。”
  “你这个傻巴儿,你这个傻巴崽,自己傻得不得了,还批评我!你晓不晓得‘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这句老话?如今的干部,哪个不想为妻子谋一个正式职工的位置?哪个不想为自己谋一个轻松的工作?就是你这个傻巴儿、傻巴崽傻,傻得出奇:不找人事部门为妻子谋一个职工位置,不找上级为自己谋一个轻松工作,傻巴儿傻呀!傻巴崽傻呀!”竺竹影接连地骂着丈夫。
  大勇士到底是大勇士,在大事上,宋真不怕凶恶的妻子,不怕河东狮吼,针锋相对地抵抗着妻子:“我就是不找人事部门为你谋一个职工的位置,我就是不找上级为自己谋一个轻松工作,你把我怎么样?你要骂我为傻巴儿、傻巴崽,我就要骂你为傻巴女,骂你为傻巴女崽!”
  为妻子谋一个正式职工,为自己谋一个轻松工作,这个“谋”字是什么意思呢?其内有些什么内容?宋真心里自己问自己。最后,宋真决定让妻子骂下去,也不搞这个“谋”字。
  “我哪里傻?我是为你着想,我是为三个孩子着想,当然我也要为我着想,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嘛!”
  宋真觉得同这种庸俗的妻子谈傻不傻的问题,等于是对牛弹琴,她是理解不了中国历史上那些伟大人物为了民族和国家勇于牺牲的精神,在她的看法上,那些伟大人物是太傻了。
  而竺竹影对嫁给这样傻的丈夫,是失悔晚了,“好吧,不如跑到那山谷里的万丈深潭去淹死自杀,或许他……”于是,她一边跑向山谷那万丈深潭,一边向丈夫喊着说:“我去跳那万丈深潭,生不如死啊!”


第二十四集 她忧忧

  这山谷的深潭,深不可测。是讲水深不可测,曾有人用极长的塑料绳子顶端绑一个石头,下沉潭底测潭水深度。极长的塑料绳子放完了,顶端的石头还没有落于潭底,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这深潭真是深不可测。深潭的周围是阴森森的石崖暗影,当地居民说,这个深潭曾经自杀死了很多人,死的都是女性,所以当地人叫它为女鬼潭。竺竹影跑到女鬼潭边,真欲一跃跳入潭内,了此一生:丈夫不给搞一个正式职工位置,老了怎么办?丈夫拼命搞林场工作,劳累死了怎么办?我竺竹影的担忧是不是太远了?不远,马上我就是三个孩子的妈,家大口阔负担重……。竺竹影这时眼前和心里出现了幻影:丈夫宋真栽植了很多很多树木,在大中华的东西南北中,建了许多分林场,他当上了总场长。可是,他未老先衰,手足粗糙,皱纹满脸,又黑又瘦,身上皮包骨头,是劳累过度造成的啊!忽然,他在造林地上倒下了,林场众职工紧张地把他送入医院抢救,抢救无效,医生宣布死亡。林场众职工悲伤地把他送入火葬场火化,一盒骨灰送到她的手上。自己呢?因为不是林场的正式职工,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林场当前虽然给了一些救济,安排一个临时工的位置,但往后一想,担忧的事情多哟!再看几个孩子,哭的哭爸爸,喊的喊妈妈,围着我自己一人哭喊,我一人怎么能将他们养大呢?
  竺竹影在丈夫劳累致死的面前,想一跃跳入万丈深潭,自己死了,就没有任何担忧,管孩子们能不能养大?管自己有不有退休金?人死如灯灭,什么都不管了!她刚如此一想,陡然见水潭内出来了几个女鬼,将她向水潭内拉拽,她向女鬼们说:“你们不必拉拽我,我自动进入你们的水潭。”
  众女鬼说:“那好,我们一起住水潭。”
  竹影见众女鬼中,有年轻的一些姑娘,有中年的一些妻子,有六七十岁的一些老妇,她问她们为何成了这水潭里的水鬼?
  年轻的姑娘们说:“我们是失恋的啊!男友找了另外的女友呀!”
  中年的妻子们说:“我们是离婚的啊!丈夫娶了新人呀!”
  六七十岁的老妇们说:“我们是被子女抛弃的啊!子女只养他们的子女呀!”
  这些女鬼死在万丈深潭的原因,跟她竺竹影完全不同,她竺竹影仅仅是怕丈夫为大中华植树造林,为大中华的绿化美化劳累致死,而到女鬼潭这儿来的。不过,她又想了,她目前是怕丈夫劳累致死,实际上还没有死,看!丈夫宋真追赶自己来了,他两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身说:“我亲爱的竹影,我两个儿子的妈妈,你腹内我女儿的妈妈,你不能跳入万丈深潭呀,赶快同我一起回林场宿舍去。”他又抱着她的颈项,接了一个甜蜜的吻。
  刚才是幻影,实际上,我竹影的丈夫并没有劳累致死,我自己也没有跳进女鬼潭,并没有同女鬼在一起住。而且丈夫追来,他紧紧抱住我的腰身。看!我的第二个子造林,哭着也追赶来了。自己肚子内的胎儿,也活动如先。没有见第一个儿子娘命,他可能是在高兴地玩吧!我的家好幸福呀,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不应该寻死自杀,我是怕天倒下来,其实天倒不下来!
  竺竹影如此开朗一想,她决定不死了。但多忧性格叫她想学习缝纫衣服。在这山区里,那有缝纫机的女性,学到了缝纫衣服的技艺,便被人家请去做衣服,吃人家的,每天又有工钱,这是个好手艺!城市会做缝纫衣服的女性,租一个门面就开缝纫店,来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非常红火!当前会一门手艺的山里农民,比那专门种地的人,生活好许多,农忙种田地,农闲做手艺:木匠、铁匠、篾匠、砖匠、石匠、裁缝等等,都能养身养家,我为何不叫孩子的爸为我买一部缝纫机,然后我去向一位会缝纫的人学习缝纫衣服。学好了缝纫,就会有人家来请我做衣服。有了这门好手艺,我的担忧就减轻了许多:我饿不死了,我的孩子饿不死了!于是,她在水鬼潭边向丈夫说:“你给我买部缝纫机,我就不跳进水鬼潭,不然的话……”
  “你要我买一部缝纫机,我坚决答应,你一回宿舍去,我就去联系买缝纫的事情。”宋真用力拉着妻子的手,边拉着走,边说:“你知道,缝纫机不好买,是当前的稀少货物,我要找供销社的熟人联系。”
  竺竹影回到了宿舍,几天来督着丈夫去买缝纫机,宋真也把为妻子买缝纫机当着一件大事来办。供销社仓库里藏着两部缝纫机,社主任同宋真是朋友,出于友情卖一部给宋真,宋真喜之不胜,当时付款,当时便将纸箱包装的缝纫机放上自行车,自己小心地向着家里骑去。这条山间公路,弯多路陡。在一处陡的长坡路上,宋真按住自行车刹柄,从上往下驶行,不料刹不住,自行车像疯牛一样,往公路外冲,冲到路边的一条排水沟里。幸好排水沟不深,他的手脚和脸上的皮肤,擦出了血,可骨头没有折断,仅仅是疼痛得睡在沟里一时起不来。过路的几个人,将宋真扶起来,大家一起将自行车上的缝纫机重新扶正绑好,又帮助将自行车扶到这条长坡路下的平路。
  宋真谢谢大家,然后骑上自行车,在平路上驶回了家。
  竹影见丈夫的手脚和脸有血,知道在路上摔倒过,首先最关心是缝纫机,问:“缝纫机摔坏了没有?你这个人真无用!”
  植树只管玩他的,也不拢来看父亲的伤痕,造林虽然比植树小一岁,三岁,只见他摸着父亲伤痕,哭起来说:“爸,你不要摔死了哟!”
  妻儿三人对宋真伤痕的不同态度,显示出三人不同的亲情差别,宋真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第二十五集 建南疆南分林场

  竺竹影第三胎快出生了,大肚子的她,仍然每天去上门为人家做衣服,每天又有工钱,又在人家里吃饭,这在她的想法里,比在丈夫的林场里做临时工,划得来,强得多。宋真劝她要提前休息:“孩子的妈呀,你的肚子这样大,快10个月了,不能上门去做衣服哟!”
  “多上门做一天衣服就多一天工钱,多吃人家一天的饭。你说提前坐在家里休息,不独没有工钱,还要吃自己的饭。”竹影平和地批评丈夫说:“你是个傻巴!”
  仅仅说丈夫是个傻巴,没有骂丈夫是傻巴儿、傻巴崽,这是对丈夫的恩惠。宋真只要妻子不骂他为儿崽,说他是傻巴并不难过。夫妻是平等的,妻子说他傻没有关系;但是,正因为夫妻是平等的,丈夫不是妻子生的,妻子怎么能骂丈夫为儿崽呢?天下的丈夫们呀,你能让妻子把你骂为儿崽吗?所以对妻子经常骂他为儿崽,宋真有时心里确实是极为难受!今天,妻子没有骂他为傻巴儿崽,他也就平和地对妻子说:“我是希望这第三胎生一个女儿,女儿名字我不是已经取好了吗?叫做绿化,叫宋绿化!”现在非常兴奋的宋真,接着说:“孩子的妈,我要我的女儿宋绿化,将来读大学的森林专业,继续父亲的造林绿化职业!”
  “唉唷,你这个造林绿化职业,不是好职业,露天露地,是室外工作,这个职业好辛苦!我的女儿将来要读在室内工作的专业,搞坐办公室的职业。”竹影对丈夫谈到他的造林绿化这门职业,心里烦起来了:“你本来是林场的场长,场长可以坐办公室,发号施令指挥工人造林绿化,却偏偏要亲临造林绿化阵地,露天露地地同工人一起栽树,你傻到什么地步,你自己知道吗?我的绿化女儿即使学的是森林专业,我也叫她学指挥,别人在山上野外栽树,自己坐在办公室指挥,就可以嘛!女儿绿化哪能学你的傻!”
  “孩子的妈,绿化的志趣将来如何,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眼前我们父母要让她有一个好身体,不能让她身体不全,比方说,你现在就不能踩缝纫机,不能上门为人家做衣服,万一把女儿的胎身弄歪了,出来身体不全,那你就对不起女儿绿化呀!”
  “好了好了,不要多说了,我能光靠你的场长几个工资来养活儿女吗?肚子内生出来以后,就有三个儿女了,不多搞一些收入,你一人能养活三个儿女吗?我也想提前休息,可是……,还有……”竹影说到这儿,好像有点忧心,不愿说下去。
  “还有什么呀?你说下去呗!”
  “我听人说,政府又要搞运动,要把干部搞得纯洁又纯洁:全部是贫农出身的,全部是在人民政府管辖的时候出生的,你知道你在什么政府管辖下出生的?”
  “我是在国民党政府管辖的时候出生的,是1937年出生的。"
  “你在那个时候做过什么事?”
  “我在学校读书,后来就参加了人民政府的工作。”
  “你在学校里读书时参加过国民党没有?”
  “没有。"
  “参加过三青团没有?”
  “参加了。组织上已经定为一般历史问题。”
  “有人说下次个运动一来,你的场长就当不成了,甚至……”
  现在时间是1965年,报纸上已经开始了阶级斗争,好像一阵强大的斗争风暴就要来临,连极为普通的妇女竺竹影也担心起来:她听到林场里有人谈起他的丈夫历史问题。但宋真不管妻子这个忧心,女儿绿化满月之后,他便率领技术人员和工人,到场部的南边,建南疆南分林场去了。
  南疆南分林场的造林树种,宋真选择团花树、格木、坡垒、子京、柚木、陆均、鸡毛松、绿楠、青皮树、红花天料木等十大树木。除团花树是从云南引进的种苗,格木是从广西引进的种苗,柚木的种苗是从东南亚引进的外,其他都是这南边本地的土生树种,像坡垒、子京、陆均松、鸡毛松、绿楠、青皮树、红花天料木这七种树是南边当地十大名材中的成员:
  陆均松的枝叶漂亮到难以形容,颜色翠绿,闪着光泽。木材花纹像彩云,可以同大理石媲美。当地有一种美丽的陆均鸟,人们说陆均松的枝叶像陆均松的羽毛,“陆均松”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陆均松树身高大,胸径1米多,高30米左右,年龄在几百岁以上的陆均松老爷爷,在当地也可以看到。
  差不多跟陆均松一样美的鸡毛松,叶子确实有点像美丽雄鸡的鸡毛,木材也是像陆均松那样美。
  绿楠又名海南木莲,在南边当地的名材当中,仅次于坡垒、子京,而从木材颜色和花纹美观上说,它却数第一,没有什么树种能和它比。它不仅树皮绿,连木材也是绿的,像是绿色的云。
  子京的木材硬到一般锯子锯不开,重到放在水里就下沉。它的树液可以作橡胶,果实比苹果还要好吃,种子可以榨油,一身都是宝珍。
  坡垒在南疆南分林场当作特类材来造林,它的木材,不怕日晒、水浸、虫蛀,埋在地下40年不腐,是造船的上等材料。它生长极慢,10年才长高1米,要栽植在阴坡沟谷地带。
  青皮树属龙脑香科,在南方,比别的树长得快,长得高,可以说是一种速生树种,它的木材也非常坚硬,一般的铁钉,往它一钉就弯。
  红花天料木又叫母生,故乡在海南岛。它的种子小极了,一斤有100万粒,每亩苗圃只要播一斤种子就够了。在新建的南疆南分林场造林用的种苗,是从先期建的苗圃中培育出来的。


第二十六集 抓周 

  俗话说:孩子只愁不生,不愁不长,三女儿到了做“周岁”的这一天,竺竹影的父母和亲戚,在这一天或拿礼物,或拿现金,为绿化的一周岁祝贺。宋真也要办酒席招待岳父母和妻子的这些亲戚,这在当地叫“做周岁”,是蛮浓重的。宋真的老家不在本地,路途遥远,每个孩子生的时候,来人祝贺,做周岁就没有来了。所以“做周岁”,完全按照竹影的娘家竺坡窝的风俗办理。
  “做周岁”的中心人物是一周岁的小孩,今天是绿化一周岁的一天,她自然成了这个风俗的中心人物:娘为她穿着崭新的花衣服,外祖父母和亲戚们轮流抱着它,好的东西给她吃。客人们的酒席一吃完,立即进行“抓周”活动,大家围拢来看绿化抓什么东西。
  在绿化做周岁的前几天,竺竹影夫妇对绿化“抓周”抓什么,争吵了一次。
  “绿化是个女娃,最好同娘一样,长大了做裁缝。”竹影说。
  “为什么?”宋真问。
  “裁缝自古以来,就是高尚职业,你见过唱《莲花落》赶酒席的乞丐吗?”
  “见过,唱得蛮好听。唱《莲花落》的人,是头脑聪明的人,见什么唱什么。面对高中下三等人家,面对各行各业,面对婚丧喜事即景生情,唱出的唱词迎合各种人的心理,有曹植七步成诗的本领。他们在说唱艺术中形成了自己的特色,我非常尊重那唱《莲花落》的艺人。跟你讲,他们是艺人,不是赶酒席的乞丐。绿化做周岁那天,唱《莲花落》的艺人一定要来为我们祝贺!”宋真说了一大篇。
  “好好,我来将他们唱的《见裁缝》唱给你听。”

    师傅学了裁缝艺,
    裁缝艺精了不起。

    熨头烙铁老君赐,
    王母娘娘赐木尺。

    金钢剪刀有一把,
    太上老君亲手打。

    衣墨划上衣服裁成,
    缝衣机响衣服缝成。

    冬做棉,夏缝单
    五六七月缝汗衫。

    又缝绸,又缝缎,
    又缝皮衣御严寒。

  竹影唱完《莲花落》的《见裁缝》,自豪的神色见于脸面。而宋真也不服输,他用他的破槌打破鼓的喉咙,唱了《莲花落》艺人唱的《见栽树人》。当唱到“世上么人最是行?裁缝匠人不如栽树人,没有前人多栽树,裁缝匠人做不成。”
  竹影怒问丈夫道:“我没有见唱《莲花落》的人唱过这样四句,是你自己作的。我做裁缝的没有你裁树人,做得成,完全做得成。”
  “你量衣的木尺,是什么做的?你裁衣的案板是什么做的?你缝衣机上的面板是什么做的?再一个,你缝衣时屁股坐的板凳椅子是什么做的?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没有树木木材,你就做不成裁缝!”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看,我两人叫绿化一周岁时评理!”
  “她一周岁,话都说不好,怎么能为裁缝匠和栽树人评理?”
  “在‘抓周'盘上,放上你栽树人的树木绿叶,放上我裁缝的线梭,叫她抓,看她喜欢抓哪样,那就证明……”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宋真有充分的自信心。
  “就是这样。”竹影也有充分的自信心。
  这天,是绿化的一周岁,在进行“抓周”时,外祖母抱着绿化,外祖父拿着放了代表各种职业的物件盘子,由绿化自由抓取。众人集中全部眼力,注视着绿化的双手。盘子里一本书,代表知识分子;盘子里一盅大米小麦,代表农人;盘子里几个线梭,代表裁缝匠;盘子里树木绿色枝叶,代表栽树人。一本书是外祖父放的,外祖父希望外孙女抓书。外祖母希望外孙女抓大米小麦。母亲希望女儿抓线梭。父亲希望女儿抓树木绿色枝叶。知识分子、农人、裁缝、栽树人这四种人,由一周岁的绿化来选择。
  当然,孩子一周岁“抓周”,预测将来的职业是不科学的,可是,绿化的父母,在今天是多么希望女儿抓她他希望的物件啊!尤其竹影是拼命大声地喊着女儿说:“绿化,娘的宝贝,抓线梭!绿化,娘的宝贝,抓线梭!绿化,娘的宝贝,抓线梭!绿化,娘的宝贝,抓线梭!”
  绿化对几个线梭都用手摸了摸,回答母亲说:“不不不”
  绿化双手抓起树木绿色枝叶,说:“绿绿绿!”说罢,双手将树木绿色枝叶抱在怀里。
  竹影见此状,狠狠地横了女儿一眼,叹出一口气,向女儿说:“唉!你这个傻巴女,为什么要学你的傻巴爸呢?”
  过了半年,竹影又怀上了第四胎。她对儿女的生产数量,是七个,是五男二女。所以她怀了第四胎并不以为多,她对丈夫说:“第四胎生个女儿,第五胎以下的三个最好生三个儿子,便是‘五男二女,七子团圆'了,我便成了全中国最神气的母亲了!”
  宋真发表他的意见:“生了四个,再不能生了,假使全中国的妇女,都生‘五男二女',那中国的人口就要大爆炸,我们做父母的也养不了。不过,我希望这最后一胎生的是个女儿。两儿两女,我两人顶有福气的。”
  到第四胎出生的时候,果然满足了宋真的希望,是个女儿,名字提前取好了,叫做美化。美化在一周岁“抓周”时,她也不抓母亲放的线梭,抓了父亲放的一枝美丽的鲜花。竹影又狠狠横了小女儿一眼,骂着小女儿说:“你这个傻巴女,为什么要学你的傻巴爸呢!”
  

第二十七集 他采取埋头工作办法

  大中华林场建北陲北分林场,不需要人工栽植苗木,只需要人工管理好已有的母树,让它们飞子成林,自然繁殖。宋真有了两子两女,在下一代的数量方面,愿已足矣!他不同意妻子的理想:要什么五男二女,七子团圆。他在心内暗想:生四个,生两男两女是有理由的:两个儿子万一死一个,还有一个;两个女儿万一死一个,也还有一个。宋真也认为自己的这个思想是落后于我国的现在时代,是过去时代的老思想。过去的中国时代,战争频仍,灾荒常发,病疫流行,医药科学落后,他做小孩的时候,看到了生有七、八个小孩的父母,最后只活下两个到四个,最后的这两个到四个,在父母中年时期,也会死去一两个,最后,最后,这父母真正是只剩下一两个他们生的孩子了。而如今的时代,由于是太平盛世,没有过去时代死亡率高的恶劣条件,大多数父母生一个活一个,孩子的存活率很高很高,我宋真为何还要多生几个,准备他们死呢?这个思想太落后了。然而,四个孩子已经降到了人世,做父亲要把他们培养为对社会、对国家、对人民有益的人才才对,只有这样,自己才对得起社会、国家和人民。宋真早就如此想过,所以对两个女儿,是希望一个读大学森林专业,做造林绿化的工作,一个读大学花卉专业,做美化环境的工作。这两个女儿也为父亲争气,在一周岁“抓周”时,偏偏不抓她们母亲的缝纫机的线梭,只气得她们的母亲骂骂咧咧,骂两个女儿为傻巴女,不该学傻巴父亲做植树造林和美化环境的露天露地的工作。她做母亲的认为,做裁缝的是在室内,不晒太阳,不见风雨,是多么好的工作!尤其是上门做缝纫,是吃人家的,这是多么划算的工作!因此,她见两个女儿“抓周”不遂她的愿,便把大儿子培养为做裁缝的接班人,希望大儿子能做一辈子的裁缝。至于第二个儿子好像感情上与父亲亲近些,她想道:“算了,就让他们傻巴的爸爸去培养他们做吃苦的工作吧!”她将手握成拳头,表示决心说:“将我的大儿子娘命,当做我的命来爱,对大儿子多爱些;对二儿子和两个女儿少爱些!”想到对大儿子将来的培养:“娘命如今已有五岁了,等到小学毕业,有了12岁,就叫他跟我学缝纫,让他终身做不晒太阳,不见风雨的缝纫手艺人。何必要升学读初中呢?不晒太阳不见风雨的工作好。”竺竹影认为大儿子长大做缝纫艺人好。
  知妻莫若夫,同竺竹影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宋真,是清知妻子的性格,一是性情暴烈,一发了怒,对平等的丈夫,开口也要骂为儿崽;二是主观性强,她想要将大儿子培养为裁缝匠,便要坚持培养为裁缝匠;三是自私自利,她的人生观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四是喜欢想问题,现在丈夫身体好得很,就想到丈夫死了怎么办;五是思想狭隘,不准丈夫同其他女性接近。宋真的妻子是这样的性格,他与她结终身伴侣,是一场悲剧。
  宋真不想妻子这些性格,一想起妻子的这些性格,他常打着自己的头颅,或且打着自己的胸脯,悔之晚矣!他采取埋头工作的办法,忘记这样的妻子。当前一心去建北陲北分林场,离开她远一点!离开她时间多一点!
  大中华林场北边的山区,山高入云,山与山之间长年难以见到阳光,冰雪难以溶化干净,有些深山终年有雪。宋真经过多次到此处调查,发现广大的山地稀稀落落地生长一些红松母树,或且在某些地方有一小片小片的红松林。这北边广大的山区,是红松原来的故乡,由于山火多年逞凶的关系,红松日渐稀少,宋真提出在此处建分场机构,保护、抚育红松母树,使其成为大中华林场的红松基地。
  以红松为主要树种的分林场,终于按照宋真提出的方案建起了,分场职工暂时住在林户家里。最近几天他在北陲北分林场检查红松飞子成林的工作,来一些调研,调研红松飞子成林的情况。
  宋真拜访了几家当地的林户,又调研一片残存的红松林,恰逢雨季,总是下雨。他住在一家林户家里,窗外时缓时急的雨声,把他的情思溶合在红松林里,而这家林户正是处于这片红松林里。红松林弥漫着的金黄雨雾,把这家林户几家小瓦房罩住了,宋真从窗子看外面,明白自己也在红松林的金黄雨雾里,形成他的情思是红松林,红松林是他的情思,二者不可区开了。
  这金黄的雨雾是红松的花粉造成的。红松树冠上,开着雌花,也开着雄花,是雌雄同株的树木。雌花开在树梢,雄花开在下面。六月下旬雄花开放,花粉飘在空中,能飞到红松树梢上同雌花结合成爱,宋真发生感慨:这是多么浪漫的爱情哟!红松雄花与雌花的爱情,是空中结合,是飞翔结合,人间有这样的浪漫爱情吗?没有,完全没有。宋真对红松雌花与雄花的纯爱结合,有感于怀,可惜不会做诗,真想做一首诗感慨一下!
  一天,天晴了,阳光普照红松林,从红松林的空隙,照在这家林户的大门前,宋真走出林户的大门,赶紧去观察红松雌雄花结合的情况,从而预测今年红松结实的年成,是大年或是小年,便于推算飞子成林的速度。今后的几年,长有飞翅的红松,每年要向抚育过的山地传去亿万粒种子。红松种子美啊,飞到抚育过的山地繁殖子孙!
  “飞子成林是一种重要造林方法,我们不要一谈到造林,就是要人的双手去挖穴栽树,地球上在未产生人类之前,便是飞子成林!”宋真向北陲北分林场的场长和工人们讲道。宋真是一个非常富于浪漫的林场场长,他把森林看作为浪漫的化身:森林有浪漫爱情,森林有浪漫故事,这时,他想到森林与水源那个爱情浪漫的故事。


第二十八集 森林与水浪漫故事

  森林与水源的浪漫故事,全世界的人只有宋真知道,各国、各民族的神话中,没有谈到这个浪漫而又神奇的故事。我们人类谈到的全世界是什么?是人类的世界。人类世界前的世界是什么?是宇宙世界。宇宙世界前的世界是什么?这就有许多的说法和见解。“一无所有说”是其中的一种说法。这种说法认为宇宙大爆炸前,是一无所有,是空空的,经过宇宙大爆炸,才有了物质,才有了凝结的星球诸物质实体。那星球中有一个太阳的行星,叫做地球,产生了水和森林。水又是从哪儿来的?于是就有了对水源的探讨,于是就有了森林与水源的浪漫故事。
  在生物产生之前,无所谓雄性与雌性。在人类产生前,无所谓男性与女性。这个时候的水,到处寻找浪漫,觉得自己在地球上,冻则为冰雪;热则为气体为浮云;不冻不热则为液体;变来变去,仅有三种生活存在,生活太枯燥了!水自从有了寻找浪漫生活的想法后,就到全地球寻找浪漫生活。寻找了好多万年啊!寻找不到浪漫!“浪漫啊,你在哪里?我水在寻找你!”水向着宇宙深处痛苦地喊道。
  宇宙深处有一个声音对水说道:“你苦苦地寻找吧,坚持地找下去吧,我宇宙不会辜负寻找浪漫的你!”
  “你是谁呀?”
  “我是宇宙爱情老人,我是宇宙音乐老人,我是宇宙光明老人。”
  “你是三位老人吗?”
  “我是三位一体的老人,总名字叫宇宙老人。你不是要寻找浪漫吗?你到森林里去寻找,森林里有神奇的浪漫。”
  “森林是什么呀?森林又在哪里?请宇宙老人告诉我。”
  “不是我告诉你的问题,是要你自己去制造森林。”
  宇宙老人说的这话,把水弄糊涂了,我水怎么能制造森林呢?是不是宇宙老人是个疯子老头儿?是个痴呆老头儿?才说这些没有根据的话。水一时说不出话来:首先莫明其妙,继而大悟,是的,我已在水中制造了许多水生植物,我可让它们上陆地,继续供给它们的水源,叫它们变成高大的森林,复盖全地球。
  植物界从海洋最先登上陆地的,是一种蕨类,它叫光蕨。光蕨全身上下光秃秃,不到10厘米长,活像今天的火柴棍,没有叶片,只有假根和一根秃茎。秃茎不断地分成两杈。杈的顶端长着孢子囊,它就是靠孢子来繁殖后代的。这种光蕨的化石,在新疆已经找到。新疆和西藏在那时是海洋,喜玛拉雅山是海洋中的一个岛,岛顶露出海洋。
  在光蕨之后,裸蕨在陆地上出现了,在云南的古老地层中,人们找到了裸蕨的化石。裸蕨在大陆上扎下了脚跟,跟着就来了一个蕨类植物大发展的时代。其中形似树木的蕨类有高达30米以上的鳞木。现今只可看到鳞木的化石,看不到鳞木的活体。现今的蕨类植物中,树蕨算是高大的了,10米上下的身躯,不算高大威武,然而经的历史却比地球上任何高大的树木,都要古老。这树蕨就是森林树木的前身,它不是用种子繁殖后代,还保存着最古老的孢子繁殖后代方法。它的叶子背面,分布着许许多多的黄色小点,叫孢子。它的几亿年前的老祖宗,就是用孢子繁殖后代的。几亿年后的今天树蕨后代的生命,仍然孕育在孢子之中。每株树厥上孢子的数量要以几十亿计,几万亿计。它们成熟之后,被风吹跑,然后在适合生长的地方再生长起来。
  后来发展起来的森林,就有雌花与雄花的区别,雄花的花粉传到雌花的花蕊上,就两性结合,结成两性的爱情结晶——种子,如今我们看到的森林树木,几乎皆是种子繁殖的高等木本植物。谈到树木森林的有性繁殖,便有了妙不可言的浪漫:花蕊花粉两相结合时,它们的感受怎样?它们有快感吗?它们会喊“我真是爱你吗?”这就要问水了。
  大家都知道水是森林树木生命之源,没有水,森林树木便活不成。同样,森林树木没有水,也不会有雌花雄花之分,也不会有两相结合的结晶——种子,也就不会由树厥、鳞木的无性繁殖变成有性繁殖了。这性是什么?便是浪漫。这个雌花与雄花相结合,便是浪漫。后来发展到动物的雄动物与雌动物相结合,便也是浪漫。再最后发展到人类的男性与女性的相结合,更是浪漫了。这是发展的后话,不谈动物、人类的浪漫,单谈森林与水源的浪漫:“森林呀,你是我制造的,我给了你们浪漫,你们怎么回报我呢?”水源问森林道。
  “水,你的形体软,你就藏在我的体内,好吗?”森林答道。
  “我的生活正是太枯燥了,我与你就溶为一体吧,我制造你森林,你森林制造我水,我俩就爱成一团,永远相爱,爱得个天长地久!”
  宋真知道的森林与水源的浪漫故事,并不是无根无据,有充足的根据:凡是有森林的地方,就有充足水源,凡是森林毁灭的地方,就没有了水源,天干地燥,树木死亡。树木死亡了,哪来的雌花?哪来的雄花?又哪来的浪漫?森林与水源在一体中,叶子里有水,枝条里有水,根部有水,也充分说明森林有爱情,水源有爱情。宋真每当走在森林里,在他的听觉里,常常听到森林向着水源喊:“水源我的亲爱的,我真是爱你!”常常听到水源向着森林喊:“森林我的亲爱的,我真是爱你!”
  毕竟宋真知道的森林与水源的浪漫是故事,不是真事,那位宇宙老人也是渺茫无处可寻。可是,他宋真现在在大中华林场北边建起的大藤库分林场,确实是森林与水源相结合了,这个山区原有几座大水库,由于大跃进时森林破坏严重,水库干涸了,风不调,雨不顺,中华大地闹水灾,闹旱灾。他在这里建起了分林场,造起那些涵养水源的森林树木,森林与水源爱成一团,森林爱水,水爱森林,这种爱情真是浪漫!水不再是固体、液体、气体那三种枯燥形态,而是藏在森林树木里,爱情长流,爱情天长地久!那几座干涸的水库,是水满鱼满!这个地方气候是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可敬的绿化英雄宋真呀,你为大中华林场的建设,付出了你应付的心力和体力!


第二十九集 力保造林绿化功臣

  绿化英雄宋真在一个分场一个分场地扩建大中华林场,一心一意地在林场党委书记景行的领导和支持下,努力植树造林,努力育林护林,国营大中华林场的林子可以看得见摸得着,是实实在在的成绩。这成绩说是林场职工和林户们大家努力的结果,是完全对的,这些成绩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出来。但作为抓生产的知识分子出身的宋真场长,不能说没有功劳,甚至可以说知识分子出身的宋真场长,在大中华林场的成绩中,起了关键的作用。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宋真见到大中华林场一个矛盾现象,一方面说大中华林场取得了巨大成绩,另一方面大斗党委书记景行,党内的造反派夺了景行的权,不久,造反派的头头被当时的革命委员会任命为大中华林场的场长,原来场长宋真改任为第一副场长,在造反派头头的领导下,进行全场的生产活动。原来景书记对党外场长的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关系,变成了造反派头头叫宋真抓生产的利用关系。这时对党内当权派,也是像过去的几次政治运动那样,挨斗、挨打、挨骂、挨跪,也是当作敌人看待。林场的职工没有人敢接近景行。偏偏有一个不识时务的宋真,要接近“党内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景行。他天不怕,地不怕,到景行的宿舍去过几次,他时而提着一挂水果去看望景行,时而拿着一本有关森林知识的书去看望景行,时而拿一本谈世界各国林业发展的书去看望景行。在看望当中,文化大革命的一些事情不敢讲,仅是谈身体健康和森林知识,以及世界各国的林业发展方面的一些事情,但无形地将中国共产党与党外知识分子的感情,真正做到了“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中国共产党内有的领导干部,在历史上某些时期与党外知识分子确实做到了肝胆相照,荣辱与共,但也在某些历史时期,有的党员领导干部,对党外知识分子没有按政策办事,翻脸当作敌人来批判,来打倒。如今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反而批判、打倒起了党内当权派。在大中华林场批判、打倒党委书记景行时,作为党外的知识分子场长宋真,他并没有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在斗争景行的会上不发言,会后马上到林地上去抓他的生产。场里的例假日,他便去看望景行,他高谈阔论身体健康、森林知识、世界各国林业发展状况。景行看到拿来的水果,拿来的书,又听到他讲的一些知识,无限感动:“党外的知识分子是人民重要组成部分啊!不要将党外的知识分子当做人民以外的人呀。”景行心里的这种呼喊,是从实际中总结出来的,他明白了:不能将党外的知识分子当做异己的人看待的道理。他心里祝愿这次的文化大革命不要搞知识分子。而现在文化大革命响的第一枪,是对谁呢?从报纸、电视、广播上看,是知识分子吴晗啊!当然景行心里的这些话,不敢说出来,更不能对党外知识分子宋真说出来。他景行内心也想到了“是不是老人家的问题呢?”
  斗了一阵党内当权派——党委书记景行,不久又不斗景行,并且又恢复景行的原职工作,仍然是大中华林场的党委书记。这时的文化大革命进行到清理阶段队伍的阶段,在此阶段,大中华林场的那位造反派头头场长对景行说:“老景呀,我是城市苦工出身,你是农村贫农出身,你是共产党员,我是共产党员,我两人是纯之又纯,在我们党领导下的一切,应该纯之又纯,老宋有历史问题,我的意见不如乘这次史无前例的伟大政治运动,将他清理出去,开除回家。”
  “这,这,我的意见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设我们大中华林场,上面布置下来的清理阶段队伍,并不是要把有历史问题的人,都要开除回家,尤其是宋场长这样年纪的人,在国民党统治时代读过书,在学校参加过三青团,我们党是定之为一般历史问题,更不应该开除回家。他是有组织能力,有开拓思想的技术人员,我们要利用他才好。对他应该施行团结、改造、使用的政策。”
  “你的思想太婆婆妈妈,对老宋历史上不纯的人,不如快刀斩乱麻,一次开除回家了事。”
  对以上的谈话,景行不会向外吐露,可气胜的新贵——那个造反头头场长,便在清理阶段队伍进行中,找宋真谈话,要他回家等待处理,宣布他宋真是清理阶级队伍的对象。
  宋真回到家,对妻子说:“此次政治运动到了清理阶级队伍阶段,王小文场长要我回家待命处理。”那个造反起家的场长,叫王小文,是当时气指颐使的新贵,从一名工人跃为场长。
  竺竹影急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道:“政府不要你,你学的栽树造林技术,到哪去使用呀,好,你在这房子内栽树造林好了!”她讲到这里,忽然想到这房子是公家的,如果真正开除他,全家就要搬出这房子,更加大声哭着说:“这房子是公家的,开除了你,我和我的孩子们成了没有房子的人呀!啊唷,我那个木匠郎掌握的木工技术,才是真正的养身养家的技术,木匠郎哟,我要跟你复婚呀!”
  宋真笑着说:“我们有了四个孩子,听说人家也有了几个孩子,他有他的老婆,你有你的丈夫,你怎么能跟他复婚呢?”
  “你这个傻巴儿,你这傻巴崽,到了要清理公家队伍的时候,到了妻子儿女要饿肚子的时候,到了要搬出公家房子的时候,你还要笑!真是个傻巴儿崽!”竺竹影恨恨地连接骂着“真是个傻巴儿崽”这句骂。
  宋真生怕妻子拿板凳之类的东西,打向他的头脑,连忙跑出宿舍到山上去了。有一次,她一板凳打向他的头脑,将他打倒在地。
  竺竹影走出宿舍,向着宋真的背影喊道:“你到公家的山上去栽没有工资的树,去造没有工资的林,不要回来。我的大儿子学裁缝,我的二儿子学铁匠,我的大女儿学理发,我的二女儿学学学……”她悲伤地哭着,说不出来了。
  话说景行见王小文擅自叫知识分子出身的场长回家,待命清理,没有经过他党委书记,也没有经过上级政府的人事组织部门,这样的乱搞哪能行?他思考了几天,便找到上级人事组织部门的领导人,力陈自己的见解:“宋真是知识分子出身,学的是林业,自从参加了工作以来,这多年奋斗在造林战线上,对这样的知识分子,不能轻易开除回家,人家是造林功臣!”
  人事组织部门的领导人说:“我们没有下文件开除他,王小文口头叫他回家待命清理,那是不能算数的。你给宋真每月工资照发。我们往后看上面的政策吧。唉,大乱之后必有大治,中国将来必有大治的时代。”这位人事组织部门领导人,预见到中国将来的大治时代。
  “是的,是的,中国将来必有大治的时代。只有那样,中国才能建成四个现代化的强国,人民才能过上好生活。”景行说道。
  

第三十集 请亡母吓唬恶妻

  林场里王小文在逼英雄好汉,家里恶妻在逼英雄好汉,外内受逼,宋真想到了死,怎么样个死法呢?宋真心烦意乱,无目的在宿舍后面的小山油桐林间走着。
  油桐树是小乔木,主干矮,主枝低,放牛娃常到这里来放牛,让牛自由地去吃青青草,他们坐在油桐树的主枝上,唱着山野歌谣。今天,宋真走到这里,没有看见放牛娃,也没有看见牛。只见油桐树上结满了嫩嫩的小小的油桐果,宋真双手抚摸油桐的主枝,继而又抚摸嫩嫩的小小的油桐果。接着又抚摸油桐树干,这些树干被放牛娃爬上爬下,爬得光滑放亮。
  “油桐树啊,你认识我宋真吗?当年是我带领着工人们种下了你!当时,我对你有万钟深情,如今你对我有多少钟深情?此刻我想离开人间,你知道吗?”宋真抚摸着油桐树干问着油桐树。
  宋真他不停地抚摸着油桐树,不断地问着油桐树:“油桐树呀,你是我中国的古老树种,你结的桐油果中榨出来的油是桐油,从先秦古墓里发掘出的文物中,有漆器。那闪亮的而存到今日的漆器,就是漆树和你油桐树制成的漆保护的,油桐树你的功劳大呀,人们都承认你的功劳。我建成了这大林场,栽了你油桐,还栽了万万亿株其他树木,我的功劳大吗?人们承认我的功劳吗?”
  这个被老婆打骂了许多年的男子汉,如今碰到了文化大革命政治运动,要清理他回家,估计今后,老婆更会打骂厉害。他记得许多年来,老婆不仅拿那木板凳打过他,还拿铁器打过他。有一次,他见狗跳上灶台,吃人吃的饭菜,他打了狗的屁股,狗大叫。这时是清晨,狗的叫声刺激了她的性格暴燥神经,她便拿起菜刀,用菜刀背从丈夫的背后砍向丈夫的脑顶,口里讲道:“你打狗,我就要打你;你要把狗打死,我就要把你打死。”
  宋真意识到背后,那老婆打来的一定是要命的工具,便将手肘向脑顶上挡住,一菜刀背将手肘骨打得他喊“唉唷!”顿时蹲下。这只手疼痛得不能动了,将衣袖卷起一看,手肘处青紫伤痕一条!跟老婆是没有理讲的,她说她当时心里正烦得很:“你把狗打得喊叫,我就要用菜刀背打得你喊叫。”她说道。
  “我是人呀,我打了狗,你不该打我人。再说狗上灶吃人吃的饭菜,我打狗,也没有错。”
  “我心里烦得不得了,我就是要寻事找你出气。你打狗,我就是要打你。”
  “假使我斗气,不用手肘挡住你的菜刀背,脑顶心经得起铁器打一下吗?”
  “打死了你,我去自首。”
  还是那一句话:跟老婆是没有理讲的。宋真的手肘疼痛了几天,被老婆打了还不能向人们讲,讲出去,多么丢脸!职工和林户们背后要耻笑呀!
  如今这个文化大革命要清理我宋真回家,没有工资了,四个小孩子,她做妻子的一个人能养得大吗?她的心一定更烦,一烦起来,就可能要拿木板凳,或且要拿菜刀背打我呀!我能过妻子打骂的日子吗?不能不能,不如自杀算了!宋真在油桐林里就是这样想来想去。
  用什么方法自杀呢?宋真下一步想着自杀的办法。到对面山谷里的女鬼潭去淹死,好不好?不好,有两个不好:我跳入女鬼潭淹死了,是个男鬼,一个男鬼同众多女鬼一起混,违犯了古圣贤“男女有别”的好心教导,将来我宋真是说不清呀!再一个不好:水淹死人,一时淹死不了,求生的本能要浮起来。跳下万丈深潭,一时死不了,多么难受呀!
  宋真在油桐林里想着自杀方法,觉得跳进女鬼潭淹死不好。那么,哪样死的方法好呢?宋真看了看周围不高的油桐树,觉得油桐树下是自缢的好地方,不妨回家里去一次,拿根自缢的绳子来,爬上树,系在油桐树大主枝上,做个活扣;然后在绳子活扣下面,搬来一块高石头,垫上脚,将头钻进活扣里;将石头用脚一推,人悬空,活扣在颈项处越来越紧,就会一下子气绝。“这是个自杀的好方法,真是个自杀的好方法!”宋真经过比较,最后认为自缢死比水淹死好。他便回家去拿自缢的绳子。
  家里的妻子在哭诉着不该跟木匠郎离婚!不该同造林植树的林场场长结婚!栽树造林人不是手艺人,如今国家不要他,他就没有了工资,妻子儿女没有饭吃,没有房子住,叫天天不应答,呼地地不回声!她竹影是在向哪个哭诉呢?这个女人的眼睛寻找受诉人,原来她是向不懂事的年幼的小儿女们哭诉!最大的植树有七岁,到小学读书去了。其余三个围着哭诉的母亲。
  六岁的造林连接喊着妈妈:“妈哟,妈哟,妈哟……”
  四岁的绿化和两岁的美化,一个牵着娘的左手啼哭,一个牵着娘的右手啼哭。
  本来,宋真是回家来拿绳子去油桐林自缢的,见了儿女这种种情景,他想道:我宋真能离开他们,去一人死吗?我死了,我本人是摆脱了这一特殊的环境,可小儿小女好惨好惨!他还更深层地想了想:将四个儿女推向了社会,是不是一种不负责任?宋真认为是对社会不负责任。不死不行,死又不行,在这两相交击中,宋真精神失了常,这位不信迷信的壮汉,这位无神论者,这位懂科学知识的知识分子,却产生了将亡母请来吓唬经常打骂他的恶妻。
  宋真的母亲早已去世,父亲也已亡故。竹影知晓丈夫的生身母亲去世多年,见进宿舍来的宋真,突然向着宿舍门外说:“母亲,你随我进房屋里来,这三个小孩子是你的孙儿孙女,这个女人是你的儿媳妇,你进来同我们一起住吧! ”
  一时精神失常的宋真,信起迷信来了,他做着迎接母亲的神态,将母亲迎进了房屋。然后便对妻子说:“母亲对你说:如果你今后再要打骂我,她便要让你不得安宁,要惩罚你!”
  竹影停止了哭声,战栗地对丈夫说:“今后我再不打骂你了,请你求她老人家不要惩罚我。相反的,请你求她老人家要保佑我,要保佑她的孙儿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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