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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到城市去,建一座花园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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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死了八年的化子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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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非真是真 |
| 十万大山林场的党委会,收到“找到辛化子,龚工猝死”的加急电报,派人到武汉接回来的是一个活着的辛化子和龚工的骨灰盒。化子走的那一年,她的两个女儿,爱场六岁,爱香两岁多。两姐妹自从妈妈在文化大革命最紧张时期外逃后,全靠外祖母与小化姨妈带着。没有娘的孩子,外祖母特别疼爱,小化和我也视如己出,如今化子刚回来,暂时同我们在一起吃饭。
龚工死后不久,调来一位姓安的书记,又调来一位姓关的场长,原场长史国宝调到省林业厅去了。此时,县林业局调来一位姓洪的女技术员。洪技术员工龄22年,比我少6年,除了我,她在全场其他技术员中工龄最长。 我是没有彻底平反的人,留有一个尾巴。我是资深技术员,老洪也是资深技术员,不知是什么原因,林业局和林场没有确定谁是负责的技术员,也就是说没有确定谁是林场几个技术员的负责人。所以,老洪对我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想法,并且处处找我的问题,她向关场长说:“林业局的施局长向我讲:曹技术员开除回家的8年,不能算工龄。那么,关场长,你想想,这充分说明老曹的工龄不是比我多6年,而是比我还少两年啦。” 当时站在旁边的生产队长成竹胸特别找到我,告知我洪技术员向关场长说的这些话。 小成二十四五岁,身体壮实,劳动起来特别出劲。他领导的一个生产队,常常同其他几个生产队争强斗胜。老洪负责小成这个生产队的技术指导,起初,小成开始是怀疑老洪与那几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最后,由怀疑进而肯定老洪一定与那几个男人有不正当关系。他还有四条理由作为他的根据:一、老洪是个没有丈夫的女人;二、老洪守寡带着三个儿女,她想找男人做靠山;三、老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有引诱男人的风韵;四条、他小成不相信老洪不想男人。 小成这四条不能成为理由的理由,让我大笑不止。我对小成的话不以为然,我向他说:“小成啊,我不相信洪技术员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她的丈夫死了多年,她将三个儿女辛苦带大,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嫁男人,这种女人是女人中的豪杰,我很佩服她。你怎么能用什么需要男人的理由,就肯定她与那几个男人有关系呢?你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吗?人们对寡妇的许多怀疑,有很多都是冤枉的。” 小成毫不让步,两眼直视着我说:“曹技术员,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经常看到她到关场长房内找关场长,一进去就是一个多小时。我也亲眼看见那个烧砖瓦窑的北方人老尹,经常到老洪房内找老洪,一进去也是一个多小时。我还经常看见她到……” 我笑着说:“你望着我的眼睛,我看你表现出来的意思是太倔强了,也太主观了。疑人是贼不是贼,如果在你的心里怀疑老洪技术员是那种人,必然你就会觉得她找关场长,或者烧砖瓦窑的老尹找她,都是为了男女之情,这是怀疑心理在作怪。” 小成的一双眼睛,更加倔强地望着我,说:“你说我是怀疑心理在作怪?好,我要和我生产队的人,在床上将他们捉住,拉到全林场的各个生产队去游行,我要用事实证明我不是怀疑心理在作怪。” 我又笑着说:“哈,如今,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啦,你这是侮辱人,是犯法的。” “我不管这是不是犯法,我是捉奸。捉奸捉了双,你曹技术员总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吧!” 小成带领着他们生产队的一些年轻人,有好几个夜晚一直守候在老洪房间附近,每天从天黑守到天亮。我一直没有看到小成他们,将老洪和所谓的情夫在床上捉住,一直没有看到小成他们捉好捉了双。 至于县林业局的施局长,说我开除回家的8年不能算工龄的话,叫我难以心悦诚服,也让我感到心神不安。有一部分领导人,对我们这些平反的知识分子,总是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歧视。他们对党中央为冤假错案平反,尤其为我们这些臭老九平反,总有一种半平不平或欲平不平的无可奈何的意味。我认为林业局施局长说的这些话,是违反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 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是要彻底平反。既然县委下通知为我平反,承认开除我是错误的,为我复了职,那么,理所当然我被开除后务农的8年应该算工龄。假设某单位共产党员被开除党籍8年,后来发现开除处分是错误的,恢复了党籍,难道说那被开除的8年,就不计党龄了吗? 至于洪技术员,处处找我的问题,欲打倒我而后快,这是因为我的技术比她强,我对林业的贡献比她大,这是嫉妒。嫉妒是人类的一个劣根,人皆有之,仅仅表现程度有轻重之别而已,有的人能自觉消除改正。所以,对洪技术员嫉妒我,我只有采取既斗争又团结的办法,希望她能消除改正。 我复职又一年多了,我仍然是小心做事,我不敢多搞科研,害怕失败一次被斗争成失职,害怕失败二次三次,被斗争成破坏。有时我也想起我国搞原子弹、氢弹试验的那几位科学家,他们也是从失败达到成功。他们从事的是国防事业,假若将他们失败的阶段,说成失职或破坏,那真是应该枪毙,或者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他们加上“国民党、美帝国主义派来的敌特分子”的帽子,不判死刑也要判无期徒刑。幸运的是,当时党中央的领导集体,并没有持怀疑一切人的态度,结果那几位科学家最终从失败走向成功。我就是在这样的愿望中,度过了又一年多的时间。 我是不喜欢怀疑的人,可是,想不到啊,东山乡党委在调查柯家大队队长闻典礼多年来诱奸了多名女性的名单中,竟有我妻子辛小化的名字。这天,东山乡党委一名副书记找小化谈话,小化承认了她与闻典礼发生过多次男女关系。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辛小化和我互相忠诚,我爱她,她爱我,她在我们20多年前的婚礼上,向人们公布了那感人至深的《奇花词》,她那真情的诗句“房门一闩,欢度我的新婚夜啰,我爱我的他”,我永远忘记不了,相信她也永远忘记不了,而且十万大山的人们也永远忘记不了。有十万大山作证,有十万大山的民众作证。 我不相信小化与别人发生过性关系,她不会背叛我的。 我的爱妻辛小化,历来尊重中华民族传统文化道德,她在同我结婚前向她妈妈讲的那一篇关于夫妻道德的大道理:“夫妻之间,就应该有夫妻的道德。如果一方有困难,遭了难,对方就要离婚,那么,世上还有什么患难夫妻?夫妻怎能白头到老?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后代,对社会风气也有大害。”这钢铁之言,铮铮作响,像辛小化这样极富有道德感的妇女,能做对不起丈大的事吗? 再说,在我被打入社会最底层的年代,有人说我是五毒俱全的人。一毒、地主子弟------地主阶级的人;二毒、破坏社会主义林业建设------破坏分子;三毒、知识分子------改造对象;四毒、生于旧社会------旧社会人物;五毒、有文化,比不上一字不识的工农思想纯洁。因为我是五毒俱全的人,所以每次运动,都把我当做杀鸡吓猴的靶子,在每次运动开始的时候,都要将我斗争一番,处分一次。这些,小化在与我结婚前,她是完全知道的,我并没有隐瞒。当年就因为这些,化子与我离了婚,而小化则坚决地同我结了婚。 不错,闻典礼出身好,又是共产党员,又是大队领导,没有我的五毒。难道就是因为闻典礼有了这些优点,辛小化就与他产生了男女之情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爱妻辛小化不是这种人。 我的爱妻辛小化长得漂亮,40多岁,而闻典礼面丑嘴巴歪,50多岁。小化图啥要与他发生男女关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一千个不相信,一万个不相信,不相信我的爱妻辛小化同闻典礼发生过男女关系。东山乡党委啊,你们不应该找辛小化谈话。我要去找东山乡党委讲理,我要去找东山乡党委拼命! “老曹,老曹,难得糊涂死,难得糊涂死。”东山中学的柯鲜明老师,提着个皮包找我来了。皮包内装着两根绳子,他要我马上同他一起到森林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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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难得糊涂死 |
| 柯鲜明老师是柯家小屋场猪婆婆的第二个儿子。大跃进运动中,柯家小屋场猪婆婆的老头子饿死时,柯鲜明和哥哥柯鲜光都在大学读书,两兄弟明白大事理,没有状告当年斗死父亲的闻典礼连长,柯鲜明从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后,回到东山中学教历史。他同我常来常往,我们两人经常在一起谈学问,谈历史。
柯鲜明拉着我,要我找一个僻静人稀的地方,他急于要向我谈一件事。我说就在我这房子里谈吧,他连连摇头说不行。我说到外面大广场去谈,他口里连连说:“不行,不行,更不行。” 他使劲拉着我向远处的森林走去。 从林场我的房子到那远处的森林,要走很远的一段路,我叫他边走边谈,不必到那么远的森林里面去。他说沿途人来人往,也时常有农人耕作,这不是谈那件事的地方,要我不要怕走路辛苦。他苦笑着向我说:“老曹,不要怕走路辛苦,我们走路的时间不多了。” 老柯今天怎么搞的?有什么秘密的事要进森林里面去谈?他叫我不要怕走路辛苦,说我们走路的时间不多了,这话里有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这些都让我产生了好奇的感觉,好吧,我就不怕走路辛苦,跟着他向那远处的森林走去。 终于,我跟着他走进了樟树林,刚才从远处望的森林即是这片樟树林。这片樟树林,是我当年同吕好新副场长带领林场工人营造的。当时栽的是树苗,如今都成了大树,铺天盖地,四季常青。樟树为何叫做香樟?因为它可以制造樟脑,樟脑有清凉的香味,可以使衣服防蛀。今天老柯与我走进这香樟林,我洗耳恭听他所讲的一件事。 他拉着我在樟林里,走了一段路,又走了一段路,然后在樟林的深处向我说:“老曹啊,我想自杀,你想自杀吗?” 我好生奇怪,他怎么会想到自杀?要说自杀,应该是我自杀。他有什么自杀的理由呢?而我呢?即使辛小化与闻典礼大队长通奸,我也没有产生自杀的念头。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主张自杀,在那反右派的政治运动年代,十万大山林场会计易之初自杀了;反右倾中,副场长吕好新自杀了;文化大革命中,书记万长青自杀了。我在反右派和文化大革命两个政治运动中,都遭受了极端的人格侮辱:挨斗、挨跪、挨骂、挨打。但我忍受着活下来了,活到了平反冤假错案的时代,活到了依法治国的时代,活到了重视公民权利的时代,活到了重视知识分子的时代。闻典礼奸污辛小化这件事,东山乡党委肯定要处分他,我的这口气不就出了吗?我不自杀,我不自杀。 不过,我不自杀的决定没有向柯鲜明直接说出来,我只问他:“你为什么要想自杀呢?” 柯鲜明苦笑着回答我说:“你不必问我为什么要自杀,我自己也不想讲我为什么要自杀。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自杀,而且,我觉得你也应该自杀。而你为什么要自杀,这个,这个,我也不想讲明。如果我讲了,你的心必然犹如刀割般的疼痛。所以我们两人干脆学习郑板桥,也来个难得糊涂。我们两人在这香樟林里,糊涂地自杀算了。老曹呀,难得糊涂死呀!” 柯鲜明说到这里,把皮包的链子拉开,拿出准备好的绳子,继续向我说:“老曹,我本人自杀的绳子拿来了,我也将你自杀用的绳子带来了;绳子活套我也做好了。森林里是我们两人集体自杀的最佳地方,我来喊一、二、三,我两人的脖子同时伸进绳子活套里,同时甩开脚下垫的石头,然后同时死去。难得糊涂死,难得糊涂死呀!” 柯鲜明说罢,他自己选择了一株香樟树,又为我选择了一株,准备上吊。接着,他又搬来几块石头,垫在香樟树下,并将两根上吊的绳子系在樟树枝上。然后等候着我同他一起进入自制的“绞刑套”。 我的头脑比较清醒,不会为了老婆跟闻典礼大队长有过男女关系,就到香樟树里来自杀,了不起与妻子离婚就可以了。当然,这时候我不必再问他要自杀的原因,因为,我隐约听人说过闻典礼与村里20多名妇女发生过男女关系,其中有年轻的女人,有年老的女人,有已婚的女人,有未婚的女人。闻典礼是柯家村的上门女婿,在这些女人中,有他的长辈,有他的晚辈,总而言之,闻典礼尝了柯家村里20多名女人的味道,可能柯鲜明的妻子也在其列,所以他要自杀。柯鲜明要求我不要讲明自杀的原因,这就是他所说的难得糊涂死的含义。 在柯鲜明决然要自杀的紧急关头,全靠我开导他了。我有开导他的办法,我向他说:“鲜明啊,如果你自杀了,你那正在研究的历史课题,不就半途而废了吗?你那个课题,对当代、对后代都有重大的意义:大跃进中、三年自然灾害中,全中国到底饿死了多少人?反右倾和反右派中,全中国到底多少人自杀了?文化大革命中,全中国总计死了多少人?对这个历史课题,一定要研究出来。你有勇气研究这个历史课题,就要把这个历史课题研究出成果来。我们要把这些变成千代万代的历史教训,这是你历史学家的责任和义务。你大功未成身先死,你对得起当代人吗?对得起后代人吗?” 我完全明白柯鲜明今天是下了决心要自杀的,叫他今天不自杀,他的思想弯子必然一时转不过来。因此,我又向他说:“鲜明,我们两人今天都不必自杀。假使你一定要自杀,请你将这个历史课题研究出成果来,到那一天再自杀也不迟。你今天要我与你一起自杀,你也应该让我有时间想一想,或许,你将这个历史课题研究出成果了,那一天,我陪你一同自杀也有可能。你讲,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想将柯鲜明从自杀的话题,引到历史研究的话题上来。果然,他便同我谈起了他研究的两个历史课题。刚才我提起的是他要研究的一个历史课题。他现在向我谈起了另一个历史研究课题。 我们在樟林里,找了一块草地坐了下来。香樟树枝为绿色,树叶四季常青,我们坐的草地也是绿色的小草铺成的。柯鲜明在这绿色而又寂静的香樟林里,向我畅谈他的另一历史研究课题。第二课题的题目,他名之为《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个未解之谜》。 好了,柯鲜明不自杀了,他也不要我自杀了,他还要继续研究这个谜的谜底哩!从此以后,柯鲜明没有向我提出过自杀,他同他的妻子汪文秀,不久便重归于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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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山公社党委一名姓孙的副书记,带领两个工作人员,调查闻典礼的案件。此前,曾多次接到人民群众来信反映情况:闻典礼身为共产党员,用大队长的权势,诱奸村里老中青妇女20多名。孙书记认为一定要调查清楚,绳之以党纪国法,以平民愤。人民教师柯鲜明的老婆,也是被诱奸者之一,孙书记亲自找她谈了话,要她详细揭发诱奸的经过。 柯鲜明的老婆叫汪文秀,在人民公社的年代,除了在生产队出工,也用她丈夫为她买的一部缝纫机,为村里人做做衣服,挣些收入。她与闻典礼的老婆聂丹云的年纪差不多,两个颇为谈得来,能够谈些知心话。有了这种感情,所以汪文秀为闻典礼一家四口人免费做衣服。与大队长的妻子相好,无形中得到大队长的庇护,文秀可以在生产队少出工,个人能多挣些做衣服的收入。闻典礼虽然在村里诱奸了很多妇女,但对妻子的知心朋友,暂时没有动手。 文秀关心朋友的丈夫名誉,关心朋友的名誉,她要丹云满足丈夫的性欲,以便让他没有多余的力量搞外面的女人,她向丹云说:“丹云,你要知道呀,大队长的名誉不好呀!更怕有一天,上级要处分他呀!你还要知道呀,村里有一些妇女瞧不起你呀,说你没有本事满足丈夫,说你把丈夫变成了个坏人呀!村里的妇女们讲的这些,你本人是听不到的呀。我听到了,说给你听听呀!总之一句话:大队长的名誉要紧,你本人的名誉更要紧呀!” 丹云在知心朋友的面前,抽泣着说:“文秀,你不知道我的那个人啊,对我是软硬兼施,我对他没有办法。” 丹云说服不了丈夫,闻典礼仍然我行我素,以权谋私狂采野花。全大队的女人,后来当面鄙视聂丹云,讽刺聂丹云,面对面地说她是个没有本事满足丈夫的妻子,说她把丈夫变成了个坏人。到最后,更使丹云难以忍受的,是全大队的女人,不愿与她说话,女人们见了她,眼睛都往旁边看。尽管文秀是她的知心朋友,但见了面,也总是讲着一个同样的办法,要她满足丈大的性欲,让丈夫没有多余的力量采外面的野花。丹云真是无处倾诉,左想来,右想去,苦恼极了,不如一死,一切苦恼便没有了。这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她乘闻典礼外采野花去了,在柴棚内,用一根麻绳自缢,离开了苦恼。等到闻典礼半夜采完野花回家,床上没有了妻子。找遍了几间房,没有妻子的踪影。打醒12岁的儿子和7岁的女儿,都说不晓得到哪里去了。最后,在柴棚内找到了已经断气的妻子。 出殡的那天,文秀哭得十分伤心。同丹云相好一场,在大队长家的庇护下,她做衣服的副业,这多年并没有受到大的批判和阻拦。这叫文秀能不哭得伤心吗?她想起了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小队长不准她用缝纫机做活,命令她停止使用缝纫机两个多月,她挨了小队的斗争,还被说成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女人。而柯鲜明是人民教师,有的人说:“睡在柯鲜明身边的是一个走资太主义道路的女人,柯鲜明作为人民教师,路线觉悟到哪里去了?”因此,柯鲜明向妻子声言:今后如果再去为别人做衣服,就要用斧头砸烂缝纫机。可是,大队长出来说话了:“汪文秀为社员做衣服,是为人民服务,不算走资本主义道路,只要她在小队里每月出了20天的工,其余的时间,她就可以出去为社员做衣服” 如今丹云死了,文秀为纪念故去的丹云,为报答闻典礼的多年庇护,给丹云的两个儿女做衣服,不仅无偿地去缝纫,不要工钱,并且连做衣服的布料也包了,不要闻典礼拿钱买布。 有一次,闻典礼请文秀上门为儿女做衣服,中午饭后,两个儿女到小学上学去了,天突然下起大雨,吹起大风,闻典礼见家家关门闭户,估计不会有人到他家来,见文秀正集中精神裁衣服,便坐在文秀的旁边,从文秀的脸上望到下身,又从下身望到脸上,不由叹起气来。 文秀问:“大队长,你望着我叹气做么事?” 闻典礼叹着气说:“文秀啊,我望着你便想起了我的丹云。你的脸面非常像我丹云的脸面,越看越像,越看越像,你简直成了我的丹云了。” 文秀笑说:“我与丹云的年纪是差不多,但相貌就不相像,这是你的心理作用。” 闻典礼说:“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文秀,你就做我的丹云吧!” 闻典礼不等文秀明白过来,就将文秀紧紧抱着说:“我早就看上你了,现在大风大雨,不会有人到我家里来的,你看就只有你我两人。你做我的丹云吧!” 文秀见闻典礼将她往床上抱,大惊失色,挣扎着说:“大队长,你不能做这种事,我也不能做这种事。你放下我,不然的话,我就要大声喊对门的人!” 但是,闻典礼口里说着:“文秀啊;今后你用缝纫机搞副业,难道就不要我庇护了?我是大队长呀!”而两手抱着的文秀,身体变成软绵绵,向闻典礼半推半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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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副书记找辛小化谈话,仅仅过了半天,柯家大队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知道了闻典礼诱奸妇女的名单中,有了辛小化的名字。正因为辛小化是教师,是知识分子,孙副书记才亲自找辛小化谈话,了解闻典礼诱奸的经过。 说起来话长,要回溯到70年代初期。那时候,我在国营十万大山林场被开除了工作籍,陈晓志请我到南山公社办的南山林场当技术员,因为路程比较远,我在南山林场的工作又忙,所以很少回家。这时爱国12岁,爱林5岁。爱国小学毕业,考上了初中,是柯家小学的初考状元。在柯家大队党支部审查爱国的家长政治面貌时,大队党支部不能达到一致意见。有的支部委员认为曹爱国也能进初中读书,说曹爱国的母亲辛小化是贫下中农,是人民教师。有的支部委员则认为曹爱国不能进初中读书,说曹爱国的父亲是地主的第三代子弟,那么曹爱国便是第四代的地主子弟,也是地主阶级。再一点,曹厚树本人在文化大革命中,表现得极为不老实,对抗文化大革命,被开除了工作籍,是共产党不要的人。这样一个人的儿子,怎能进初中读书呢?就在为爱国进初中读书、柯家大队党支部进行政治审查的当儿,闻典礼特别到枫树辛家找小化,向小化透露党支部对曹爱国政治审查的意见。 闻典礼向小化说:“以你本人的政治面貌来说,曹爱国可以进初中读书。但他姓曹,不是姓辛,要以他父亲的政治面貌为主,所以,曹爱国是不能进初中读书的。小化,你说怎么办?” 儿子爱国是小化的命根子,不能进初中读书,读完小学就辍学了,惨啊!惨啊!爱国仅仅是个孩子,他有受初中教育的权利,他犯了什么罪不能进初中读书呀?不准读初中,实际上就是不准读高中,就是不准接受大学教育。惨啊!惨啊!小化想到这里,两眼含着泪水,向大队长说:“大队长,如今只有请你在党支部的会上说几句话:曹爱国只与母亲亲近,跟他父亲在政治上是真正地分清了界限,他是不亲近曹厚树的。请你在党支部为我求求情。你是党支部副书记,又是大队长,你在支部会上说一句话,支部一定会同意你的意见。如果爱国能进初中读书,我是无限地感激你呀!” 闻典礼笑着说:“你无限地感激我,用什么谢我呢?” 闻典礼说完这句话,就望着小化笑。小化没有体会到大队长望着她笑的意思,仍然含着泪水哭着说:“我本人永远记着你的好处,我叫爱国也永远记着你的好处。爱国长大了,我叫爱国谢你。” 闻典礼仍然两眼盯着小化直笑,并说:“我不要爱国谢我,我要你谢我。你有两个儿女,如果你想你的两个儿女都能进初中读书,恐怕没有我在支部说话,你的两个儿女就只能读到小学为止了。小化,我不会谈恋爱,我直话直说,你在我的领导下多年,我对你早就产生了爱情。小化,你不必惊慌,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我只要你每回谢谢我几次就行了,现在爱国进初中时谢我几次,将来,爱林进初中时再谢我几次。” 闻典礼说完这些话,又望着小化笑。小化这时才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原来在她的儿女进初中时,他大队长要她…… 小化异常气愤,但这气愤用什么方式发泄?能打闻典礼的耳光吗?能骂他几句吗?都不能。只有假装不懂他的意思,凭着苦苦哀求,让她的命根子爱国,能进初中继续求学。闻典礼见小化假装不懂,便“哼哼”几声走了。 东山中学到了开学的日期,柯家小学考上初中的学生,除了分数最高的曹爱国外,其他的都接到了入学的通知。小化是白天吃不下饭,夜晚睡不着觉,儿子不能进初中读书,母亲的心好似在沸腾的油锅里煎熬。 眼看东山中学新生报到日期即将截止,小化只有又去找闻典礼苦苦哀求。到处找不着他,最后在他的家里找到了他。他的妻子丹云,到小队里出工去了,只有他一人在家做事。大队干部不是完全脱产干部,工作时间是自由的,不必坐办公室。没有工作的时候,也可以回到家做家里的事。小化向他苦苦哀求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闻典礼即已抱着小化说:“你要求我的事情,是一件小事,不必这样急。我要求你的事情,也仅仅是你的每个孩子,上初中时的几次而已,并不多求。你看,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闻典礼把小化抱上了床,关上了房门。 在公社党委孙副书记查办闻典礼的过程中,小化痛不欲生。辛小化对待友人是良友,对待学生是慈师,是个规范化的女性。如今到了如此地步,柯家村大队的人都怕她自杀,连她的妈妈甜婆婆,也怕她寻短见。 甜婆婆70多岁,身体健朗,她与田雄英的妈妈大脚婆婆,周勇姑的妈妈小脚婆婆,柯鲜明的妈妈猪婆婆四个寿星,经常来来往往。最近,他们更是经常聚在一起,谈着闻典礼诱奸全大队20多名妇女的罪行。大脚婆婆两手叉着腰说:“昨天,我跟我的老家伙商量好了,要用我们的九节弹簧钢鞭,让闻典礼去见阎王。我们两个已经70多岁了,总是要死的,我们打死了人,了不起砍头。对这种不讲法律的人,最好用不讲法律的办法对付他。” 大脚婆婆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拿九节弹簧钢鞭,将闻典礼打得跪在地上的姿势。 小脚婆婆笑着说:“大脚婆呀,请你坐下来,你打哪个?打空气呀?如今,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要防备小化想不通。闻典礼有共产党管,不要你大脚婆管。我们四个人都知道小化是个非常爱名誉的人,我总预感着小化要发生事。甜婆婆你要小心防备,你要经常到她的房间里看看:杀虫的农药呀,老鼠药呀,这些东西是会要你小化的命的,你知道不知道?” 猪婆婆嘴里虽不说什么,手却拉着甜婆婆往小化的房间走,要清查可疑的东西。于是,四位老婆婆一起清查小化房里的东西。算是小脚婆婆检查得过细,在小化的床脚下找出了一瓶“三步倒”的杀虫农药。 甜婆婆看到这瓶剧毒农药,顿时“小化儿。小化儿”地哭了起来:“小化儿哟,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呀,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闻典礼那个坏人。” 猪婆婆想出了制止小化自杀的办法,她拍着胸脯向哭着的甜婆婆说:“你不要光是哭,我们要想出制止小化寻死的办法。我有办法了,你快点叫爱国。爱林他们赶快回家来,就说是他们的妈妈要寻死了。他们回来以后,在小化面前跪着不起来,一定要小化答应不寻死才起来。” 爱国回家了,爱林回家了。爱国带着爱林和爱文,在母亲的房间里,跪在小化的面前,哭着说:“妈妈啊,你是为着儿女们求学读书而受辱,如果你自杀了,我们儿女心里怎么过啊!” 爱国抱着妈妈的左脚哭,爱林抱着妈妈的右脚哭。5岁的爱文,两只纯真的眼睛,望着妈妈嚎啕大哭。 爱国跪在小化面前,继续哭着说:“妈,我最了解你,这是特殊的时代形成的特殊的悲剧,社会不会责怪你,我们后人不会责怪你。我能读个初中毕业,考进了高中,我做儿子的还要终生感激你呀!你任何时候,都是我们的母亲。你不应该想到自杀。你自杀了,我做儿子的,心里怎么过呀!” 爱林跪在小化面前哭着说:“妈呀,你舍得丢下我去死吗?还有你最小的儿子爱文,你看他哭得好伤心呀!” 小化望着窗子外面那棵巨大的红枫树,心里喊道:巨大的红枫树呀,你生于枫树辛家,你经受了岁月的考验,我为何经受不了岁月的考验呢?我死不死呢?后人到底对我是怎样的评价呢?巨大的红枫树,树影婆娑,似乎在向她回答:辛小化你放心,后人是公正的,不能责怪你,也不会责怪你,你是那个特殊时代的受害者,你的心仍然是纯洁的,你的身子仍然是神圣的,我红枫树可以作证。请你不要自杀,自杀是懦弱的表现。 小化明白了,向跪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儿女说:“我不自杀了,你们起来。我将身上内衣口袋里的100片安眠药,也交给你们。好了,你们起来吧。” 小化将随身带着的100片安眠药,交给了爱国,他们三个儿女才从地上起来。不过,小化对站起来的儿女们说: “我对不起你们的爸爸,我虽然不自杀了,但我要你们的爸爸另找一个忠贞的爱人,我要和他离婚。” 小化向我提出离婚,我同意了,因此,我们两个,在东山乡政府办了离婚手续,领了离婚证。 我在十万大山林场分了两间颇大的房子,一间做办公室,一间做宿室。柯鲜明那天在香樟林里,被我用励志的方法,将他自杀的偏激念头,转移到历史研究课题上,让他放弃了自杀。我坐在办公室里,远望柯鲜明的家——柯家小屋场,唏嘘道:“好险哪,柯鲜明差一点自杀了!” 最近两天,听说柯鲜明的哥哥柯鲜光,带着妻子儿女,从北京回来探望母亲,于是我利用林场放春节假的几天时间,到柯家小屋场去看望柯鲜光夫妇,同时,向猪妈妈拜年。 柯鲜光在哲学研究单位工作,从事哲学研究。当年批判杨献珍“合二为一”,而他却提出杨献珍“合二为一”没有错误,认为毛主席的“一分为二”,是辩证法对立的一方面,而杨献珍的“合二为一”是辩证法统一的一方面,都是辩证法的组成部分,因而不能将杨献珍的“合二为一”,说成是反对毛主席。也曾因此,柯鲜光当年也受到了批判。我对哲学曾经有兴趣,当年对批判杨献珍的“合二为一”,敢想而不敢言。现在春节期间,柯鲜光回家乡探望老母,我也想问问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对杨献珍“合二为一”的评价是怎样的。 这天,柯鲜明也在家,两兄弟热情地接待了我,我向猪妈妈拜年,祝她老人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而猪妈妈则祝愿我在新的一年内能与小化复婚。她老人家用命令的口气说:“曹技术员,今天我要你立下军令状,如果新的一年内没有复婚,休来见我。” 她老人家在年轻时,喜欢听三国故事,所以一开口就是《三国演义》上的一套。 柯鲜明的爱人汪文秀为我沏茶,柯鲜光的爱人沈天鹅向我待烟,文秀笑着对嫂子说:“曹技术员不吸烟。你的弟弟原来也是吸烟的,后来在曹技术员的带动下,才不吸烟的。曹技术员,我真感激你呀!” 文秀将话转向我,向我飘来感激的眼光。 我认为文秀说的这话是语带双关的,她可能是感激我阻止她老公没有自杀,如果她是为此感激我,我是当之无愧的。我见文秀欣喜神态,知道他们夫妻已经没有芥蒂了。而我和小化呢?她坚决要与我离婚,而我也同意了。人们在春节是夫妻团圆,而我在春节,到夜晚则是孤影自怜。因有共同的三个儿女,我也在辛家一起吃饭,也帮助小化侍弄菜园,但到了晚上,则回林场我自己的宿室睡觉,夜长难睡,总是有点鳏夫孤独凄凉的感觉。尤其在这春节,心里真是想同小化复婚。我如今是后悔不已,一时糊涂,错怪了小化,我不对,我不对呀! 这时,柯鲜光和沈天鹅向我问身体和工作情况,我猛然惊醒,惊诧于自己怎么在这个时候,想到与小化复婚的事情呢?今天是来看望北京回来的柯鲜光夫妇的哩!沈天鹅是北京一家报社的记者,是一位戴着眼镜的女知识分子,我与她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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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鲜光夫妇探亲假是三个星期,现在已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他们在1976年生的双胞胎,一儿一女,要回北京上小学。说来也巧,他们的双胞胎,与我们的小儿子爱文,是同年生的。他们的双胞胎是1976年11月生的,而我们的小儿子,则是1976年元月生的。 女记者沈天鹅用两天时间,向我和她的夫弟柯鲜明,谈她的广读、博闻与多见。她谈的一些冤案,有些是我知道的,有些是我不知道的,比如遇罗克的《出身论》,我则完全不知道。自1950年到十万大山以来,30多年了,与沈天鹅相比,我算什么知识分子?连这篇《出身论》都不知道。 甚至连刘少奇、彭德怀、杨献珍、马思聪、老舍、吴晗、罗隆基、浦熙修、陈明远等的冤案始末,仅是略知一二,没有沈天鹅知道那样详尽和全面,我这又算什么知识分子?更有一件事,我是完全不知道,而沈天鹅讲起来是眼含泪水,好像是身临现场。那就是诺贝尔文学奖评选委员会,在文化大革命的一年,决定评中国的老舍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人。结果当得知老舍投入北京太平湖自沉了,根据不能评给去世作家的规定,我中国到手的诺贝尔文学奖,被授予亚洲另一个国家的作家。我连这样大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我配称是知识分子吗?不配,不配,最多只能算做半个知识分子。 柯鲜明是我的密友,这时他不顾我的面子,先向他的嫂子后向我说:“天鹅姐,老曹在当年,因妻子有点男女作风问题,一气之下就离了婚,现在,应该重新评论了。根据遇罗克的《出身论》,则不能责怪小化。那个时代,母亲为儿女们能读大学,求知识,也只有‘董永卖身’的办法了!到了如今我劝你老曹的思想要放开,要懂得当时的历史时代背景,不能责怪妻子什么的。当时是你劝我,如今我要劝你了。” 鲜明说完这段话,见我的脸发红,便忙着对嫂子说:“你不必问老曹和小化离婚的详细原因,总而言之是离婚了;如今我们大家一起,让他们夫妻复婚就是了。你从北京一回来,小化老师便来看过你,我看你们两位女同志,一定有共同语言。” 当时,小化提出来同我离婚,我是完全同意的,不仅是同意,而且,是真想同坏了我的名誉的妻子离婚。不错,小化在那50年代,不嫌我的出身不好,首先,同我诗书相恋;后来,她的姐姐与我离了婚,她冲破世俗对出身的歧视,同我结了婚。我确实是感激不已。 结婚以来的事实证明,我没有跟夫妻之外的女人发生过性关系,我是忠于她呀!我一直也认为她除了我以外,一定也没有其他男人,她一定也是忠于我的。我真想不到在东山党委调查闻典礼的男女作风问题中,我的小化和柯鲜明的妻子汪文秀,都曾和闻典礼有染。我和柯鲜明真是无地自容:鲜明要自杀,还要我同他一起自杀。幸好我的头脑比较清醒一点,我本人不同意自杀,我也劝止了他,我主张离婚,用离婚来解决这个问题。因此,我同小化到东山公社,办了离婚手续,领了离婚证。而鲜明的老婆汪文秀不同意离婚,鲜明也就没有离婚。现在事过时移,闻典礼早已被开除了党籍,撤消了党内外的一切职务,回到家里当农民去了,而柯鲜明夫妻则和好如初。当年柯鲜明要自杀的羞愤情绪,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今天鲜明劝我要放开思想,那时候的羞愤情绪不应永远保留。 沈天鹅认为,我和小化有共同的儿女,而且双方一直到今天还没有跟别人结婚,所以我与小化的复婚是不成问题的。她便说:“对对,我们大家想办法,让他们两人复婚。” 猪婆婆接着天鹅的话说:“你们不必讲了,大家听我的指挥,我自有让他们复婚的办法。” 天鹅望着丈夫说:“这次你和我探亲不但要看望妈妈,你还应该带着我,去看望村邻们。在这春节,带我去向那些老年人拜作” 此时,我便代表小化和我两人邀请他们夫妇和两个双胞胎的儿女,今天下午到我们家里吃年酒。当然我也要接猪妈妈,新年到我家一起吃年酒。我提前告辞,先回去向小化打招呼,准备客人的酒席。鲜明是我的密友,我请他稍后带领北京来的客人到我家里去。汪文秀上午带着她的孩子回了娘家,我就不请了。 小化和我一起准备客人来吃的酒席。我和她两人到菜园里去拔白萝卜、红萝卜、扯白菜、菠菜、大葱、大蒜,挖土豆。这些菜我都种得应有尽有,长得又肥又好。菜园里的菜全是我在林场工作的休息日里,回到家种出来的,我是植树造林的技术员,树栽得好,林造得好,种莱对我来说不在话下。春天有春天的菜,夏天有夏天的菜,秋天有秋天的菜,现在是冬天,冬天的菜则是这些白菜、萝卜、芹菜、大葱、土豆等等。 我与小化去了菜园,猪妈妈一个人先到了我家。当我拿着菜进房屋的时候,见猪妈妈正同甜妈妈在研究着什么。熟悉三国故事的猪妈妈,好像是在向甜妈妈口授锦囊妙计,表现出一种临阵前的指挥姿态。当然,我不会管这些事,由之任之。 爱国、爱林带着爱文到一些亲戚家拜年去了,今夜不回家。今夜就是我、小化和甜妈妈,招待北京来的客人。小化主厨炒菜,我在灶下烧火。 时间还早,春节期间的夕阳,在这时候照红了半边天。轻如白纱的云片,变成了一片片桔红色的彩绸,在天上飘动。西边的山林,成了一道发着红光的林墙,擎起落山的太阳,要晚霞多照耀一下人间。 我向灶里放了几块柴禾,就到房屋外面去看彩霞夕照。啊,好艳丽的晚霞!我的心情舒畅极了! 客人们来了,天鹅到了大红枫树下。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红枫树,北京香山上的红枫树也没有这样大。秋天,北京人喜欢到香山去欣赏“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胜景,香山确也是漫山红遍,枫叶红艳。可是香山的枫树,却没有枫树辛家这棵红枫树大。现在正值春节,红枫树的叶子还没有完全落掉,尚有一些紫红色的叶子潇洒地挂在枝头,天鹅连忙拿出照相机,把这棵美丽的红枫树照下了。 小化解下炒菜的围裙,同我出大门迎接客人,这时,鲜明嚷着道:“天鹅姐,不能光照红枫树,那样没有意思。红枫树下要有人,有人才有情。有情无景者,非十全十美之照片也。有景无情者,亦非十全十美之照片也。北宋张择端的一幅《清明上河图》,不画上那些赶集的男男女女,就不能算做珍品。现在我来拉两个人,在这棵红枫树下照一张照片,那么,便是有景、有人、有情,才真正是十全十美的照片。” 鲜明一说完,就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小化,要天鹅照一张有景、有人、有情的照片。小化不肯同我一起照相。鲜明又是直话直说:“哟,辛老师,你们离了婚,就不能在一起照一张相片吗?你们在这棵大红枫树下,生活了几十年,同红枫树在一起,照一张相片,我看,纪念的意义是蛮大的嘛!” 鲜明一个人拉不动小化和我,鲜光也来帮忙拉。两兄弟硬是将我同小化,拉到红枫树下,天鹅喊一声“不要动”,咔嚓一声,不由小化分说,她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已经进了天鹅的照相机。 小化是第一次同鲜光的爱人在一起吃饭。他们夫妻回来十几天,小化只同天鹅见过面,握过手,但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饭谈笑。在席上,她们两人谈得非常融洽:谈诗,谈文章;谈教师工作,谈记者工作;谈儿女,谈丈夫。小化谈到丈夫时,特别向天鹅讲明:“我和孩子们的爸爸,已经到政府办了离婚手续,领了离婚证,我再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再是我的丈夫了。” 天鹅笑着说:“今晚,我看你们在一起招待我们,完全是以夫妻的身份招待我们的嘛,谁能说你们不是夫妻?将离婚证拿到政府去换一个复婚证,不就行了!” 小化忙说:“不复婚,不复婚,绝对不复婚。” 猪妈妈说:“不管复婚不复婚,大家吃菜。我今天代表甜婆婆,请我的两个儿子多喝几杯酒;请我北京的儿媳多吃几块小化子烧的腊肉土豆。小化会教书,又会做腊肉土豆,比我猪司令做的更香更好吃。” 天鹅听婆母自称猪司令,便问:“妈妈,你是谁封的司令?” 猪婆婆说:“我自封的。三国里的曹操不是自封为曹丞相吗?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封呢?” 大家边吃边谈边笑,热闹非凡。晚饭吃完了,我和小化忙着将桌子上的盘碗匙筷,送进厨屋里去洗。 猪婆婆这时便指挥着大家,按照她的部署,各行其事。一场由她指挥的强锁鸳鸯计正在悄悄地进行着。 小化和我洗完盘碗筷匙,陪着客人们喝茶。天鹅提出来,要到小化书房里看看,她说:“刚才,鲜明向我讲,辛老师的房里藏书特别丰富,人们称之为香书房。那么,请辛老师与曹工程师,领着我们去参观参观。” 这一年,全国在技术人员中,开始评定技术职称。县林业局将我评为工程师。小化香书房的诗词书最多。天鹅也听鲜明介绍过,小化在结婚之夜写的那首浪漫的《奇花词》在十万大山地区,差不多是家喻户晓。最后三句:“闩上房门,欢度我的新婚夜啰,我爱我的他。”后来成了打趣新娘们的笑谈。 天鹅翻看着小化的诗词书,突然看到文革期间,那本收进了陈明远19首诗词的《未发表的毛主席诗词》。天鹅笑着问小化说:“辛老师,这本《未发表的毛主席诗词》,使一个青年在全中国都出了名,成了新闻人物,你知道不知道?” 小化说:“我知道一点儿,这是陈明远有福气,借毛主席的名字,将他的19首诗词,扬名天下。我还保存有一首认为是毛主席写的悼念陈毅的诗词,据后来人们考证,不是毛主席写的,是陈明远写的,你是北京的记者,见过陈明远吗?” 大家喝着我亲自沏的香茶,听天鹅讲述借用毛泽东的名字出版的陈明远“第一部诗选”的故事。 我和小化听了天鹅的讲述后,觉得现在摆在面前的陈明远写的这些诗词,确实来头不小,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 我和小化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陈明远的诗词,没有注意鲜光、天鹅夫妇已经悄悄走出香书房。也没有发觉鲜明出了房门。突然,鲜明在房门外,把房门紧紧关上,用他妈妈从家里带来的清代大铜锁将房门锁上,这关门声,惊动了小化,她放下陈明远的诗词,喊着房门外的人开门。她估计是鲜明锁的房门,便大声喊着鲜明开门,继而又喊着她的妈妈开门。哪里有鲜明的回声?又哪里有妈妈的回声?任凭小化喊痛了喉咙,仍是不见人来开门。 最后,小化明白了,他们这是强锁鸳鸯,是鲜明他们设计将我和小化锁在一间睡房里的。我见小化加穿一件衣服,坐在离床很远的椅子上,背对着我,重新拿着陈明远的那19首诗词阅读。 我当然也不会哀求她:大丈夫一言既出,同意与她离了婚,哪有哀求她复婚的道理?我也紧一紧我身上的衣服,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陈明远写的这一首悼念陈毅元帅的诗词。 鸡叫了,窗外渐渐亮了。小化与我一夜没有上床,电灯通宵达旦亮着,两人反复阅读陈明远的诗词。 早晨,小化的妈妈欢欢喜喜地来看鸳鸯同宿。打开锁一看,两个冤家,竟然是一夜坐到大天亮,没有上床哟! 我见房门打开了,连忙冲出房屋门,向国营十万大山林场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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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值改革开放时期,上面号召要建设精神文明,要让全国人民生活在优美的环境里,要将城市建设为花园式的城市,要将农村建设为花园式的新村。所以,我预计花卉事业会有很大的发展前途。邓小平提出来:既要建设物质文明,还要建设精神文明,两个文明一齐抓。我是一个绿化祖国的老林业技术人员,应该有超前意识,应该有预见性,因此,我便向林场的安书记和关场长提建议:建一个花圃,建一座花卉温室,建一个盆景园。 安书记不是万书记那种类型的领导人,尤其是关场长,思想能与时代同步前进。他将我当成工人阶级的一员看待,也就是说当成自己人看待。 总之,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的领导人关场长,对我提的这个建议非常重视,他同安书记商量后,便向我说:“老曹,你这个建议有超前性,看到了中国进行精神文明建设对花卉行业的需要。我们十万大山林场,有的是土地。我们鄂南山区,有的是制造盆景的树桩。加之我们现在的十万大山林场,水路、公路、铁路各方面的交通条件都很好,汽车半个小时即可到达京广铁路的赵李桥火车站。将来,我们的花木和盆景,就会满足武汉、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美化环境的需要。因此,安书记和我同意建花圃、花卉温室和盆景园。” 我接着又提议说:“是不是让我和老洪到上海去参观一下,开扩我们的眼界。” 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的技术股,一直没有配备股长,由场长和书记直接领导技术人员。我与老洪在林场算是资深的技术人员,有时候要技术股的负责人去开会,场长和书记就会让我和老洪两人共同去。所以,我只有建议和老洪一起到上海去参观开扩眼界。关场长立即拍板决定,安排我和老洪后天动身去上海参观。 我和老洪到了上海,她对参观不大感兴趣,也不知道参观哪些项目,更不考虑这次参观的目的。她要逛商场,她要买东西。她有三个儿女,她把为儿女和自己买衣物,当成了至关重要的事情。我向她讲的准备参观的项目,比如著名的上海植物园,以及街心花园、街道花园、城市绿化、城市建筑等,她都无动于衷。参观时,由我带者她,她跟着我走就是了。 有一天,我们在招待所吃罢早餐,她向我说:“今天,我们分开来参观,好不好?我走你不赢。” 我说:“也行。我和你一同参观,我总是提心吊胆生怕你走丢了。我们两人这次来上海参观的目的,关场长已经向我们讲得很清楚了。我们分开参观,可以多参观一些地方,这是个好主意。” 我仍然担心她一个人在大上海参观的安全,便特别嘱咐她说:“你记住我们住的这个招待所的街道名称,记住回招待所的公共汽车,那么就没有问题了。” 分别参观了几天。 这天,我想将我在《湖北林业通讯》上发表的一篇论文《试论我国美化环境的正确途径》,再找上海园林界的专家学者指教,使之成为一篇有高度水平的论文。我知道中国著名刊物《园林》的编委刘师汉,是上海园林局的高级工程师,他著有几本畅销全国的书,如《园林花卉》。《城市绿化手册》等。我也知道他是中国园林学会的主要理事之一,他经常到北京去开会,参加园林学术会议。但我同他并不相识,他怎么会指教我这篇论文呢?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我胆小怕事,成了内向的人。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有胆有识,成了外向的人。中国共产党这届全会之后,将中国的知识分子变成了生龙活虎、性格活泼的人。 我想了想,不如把这篇论文和我写给刘师汉的信,寄给上海《文汇报》报社,请《文汇报》报社转交给刘师汉。同时我在写给刘师汉的信中,将十万大山林场的地址告知了他,请他回信。 在上海参观了10天,我的脑子里装满了建花园、温室、盆景园的办法。老洪的脑子里,据我观察,则是空空如也,一片空白。可是,当我们到上海火车站买回程火车票的时候,她却以命令的口气,叫我去站队买票。她的年纪比我小,应该她去排队买票,怎能命令我去排队买票呢!我一时想不开。 不过,我还是去排队为我、为老洪买了火车票。我想开了:老洪是个女同志,我是个男人,男人辛苦一下,去为女同志买火车票,是应该的。 回到了国营十万大山林场,关场长看了我一眼,没有讲什么,叫我回宿室好好休息。然而,成竹胸跟着我进了我的宿室,他小声向我说:“你们走了三天,施局长就特意来林场,严厉批评安书记和关场长不应该让你同老洪一起到上海去参观。批评他们两人用公家的钱,安排你和老洪去旅游结婚。而安书记则将责任推给关场长一个人,说是关场长一个人安排的。” 成竹胸有声有色地介绍那天施局长批评关场长的场面: 施局长:“你这个糊涂场长,知道不知道?一个鳏夫同一个寡妇,一起去出差,会发生什么事情?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干柴与烈火在一起,你说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关场长:“我分析老曹不是那种人。” 施局长:“你说老曹是什么人?他是被平反的人。我们能相信被平反的人吗?” 关场长:“我认为,被平反的人,便是好人。不是好人也就平不了反。我认为,那个年代被打倒的知识分子,都是国家的精英。他们现在已是四五十岁的人了,如果再不信任他们几年,他们就老了。” 施局长:“不管你怎么讲,你打电报叫他们赶快回来。” 关场长为难地说:“他们现在住在上海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住在上海什么地方,叫我如何向他们打电报?局长,我已经安排他们去了,是我安排的,我向你做检讨。” 施局长恨恨地说:“作检讨有什么用,等老洪怀了孕,要你负责。” 这次参观上海,真是扩大了我和老洪的眼界。因此,我在主持建花园,建温室,建盆景园的过程中,老洪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的心是飞了,飞出了十万大山林场,飞出了我为之奋斗了30多年的鄂南山区。如今提倡人才交流,政府有了人才交流政策,我为什么不飞到能充分发挥才能的地方去呢? 过了两个多月,我接到中国园林学会的一封信,信里寄来了为我修改过的论文稿。中国园林学会的信是这样写的: 曹厚树同志: 你工作辛苦了。刘老拿着你的《试论中国美化环境 的正确途径》一文,给园林学会的每一位理事看了。理 事们认为你的这篇论文写得很及时。论文对我们国家美 化环境,建设花园城市和花园农村,有指导的意义。你 提出的五项原则,我们认为是我国美化环境的正确途 径。 你的论文不需要作太大的修改,我们仅作了些文字 上的润色。中国园林学会一致决定,将你的这篇论文, 推荐给《中国环境报》刊登。《中国环境报》报社已经 确定在明年3月12日的植树节那天见报。在此向你表 示祝贺。 敬礼 中国园林学会 1983年12月2日 《中国环境报》是全国性的大报纸,很多单位和个人都订有这份报纸。在1984年3月12日植树节那天的《中国环境报》上,我看到了我的论文。论文的题目为《为生活增加绿的色彩》。《中国环境报》将原来非常正规的学术性题目,改为现在这样既生动又有文采的题目,这是有用意的。因为读正正经经论文的人,在全中国的人中,到底不很多;读生动而又有文采的文章的人,那就是很多了。这就是寓学术性于生动文章之中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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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中央首长要见我 |
1984年12月,中央首长在省委、地委的陪同下;来到鄂南山区几个县视察工作。在来我们县的前几天,我县的县委书记就对林业局的施局长说:“老施,中央首长要来我们县视察啦!省委早就讲我们县的林业搞得好。国营十万大山林场,人工造林面积大,在全省算是数一数二的。这次省委书记要陪同中央首长来你们林场视察,你要亲自去林场做准备工作。老施,这次是中央首长来视察,中央首长的安全,在林场的范围里,如果出了问题,县委就要拿你是问。” 施局长保证说:“请县委放心。我将林场的五类分子一律监管起来。” 县委书记觉得老施说得不妥,提醒他说:“老施,如今你们林场哪来的五类分子呢?” 施局长“啊”的一声记起来了,林业系统的冤假错案都平反昭雪了,是的,都按照中央的文件平反昭雪了,不能再叫他们为五类分子了。那么,好,把平反昭雪的人都监管起来,不能让那些平反昭雪的人,接近中央首长。 施局长在中央首长来林场的前一天,亲自到林场坐阵,安排接待中央首长的工作。他让关场长安排我休息三天。因而关场长向我说:“老曹,你近来的工作太辛苦了,从明天起,你可以休息三天。” 我说:“我不能休息。温室里的花卉,在这寒冷的冬天,我每天都要去看几次。温度如果高了,要降温;低了,要加温。” 关场长向我下命令了。他是由部队转业到地方来工作的营级军官,他命令我道:“曹厚树不要讲话,听命令。我命令你,施局长命令你,从明天早晨6点钟起,休息三天。在你自己的宿室里休息。复述我们的命令。”我一字不少的复述了关场长的命令,便准备在我自己的宿室里休息三天。 全林场只有施局长、安书记、关场长几个领导人,知道中央首长要来林场视察工作这件事。职工们仅被告知:省委领导要来林场。而老洪则由施局长指定为林场的技术负责人,由她向中央首长汇报技术方面的情况。这下子,老洪急了,她平常懒得掌握工作方面的一些数字,如果领导同志问起具体数字未,必然是一问三不知。于是,她到我的宿室,找我要去了技术工作的一些基本数字。 中央首长一来,首先看十万大山林场,眼前是林的海洋,中央首长笑上眉头,喜在心头,对省委书记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要到十万大山林场最高处,看你们的林海。” 上了十万大山林场的最高峰——松涛尖,中央首长也看不到十万大山林场林海的边缘。拿着随身带的望远镜看,还是看不到国营十万大山林场林海的边,中央首长惊叹着说:“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的林子是没有边的,要是全国有一万个这样的大林场,那就好了。” 施局长向中央首长介绍了林场的基本情况,在谈到技术人员时,中央首长的兴趣很大,他向施局长说:“你们将鄂南慕阜山脉的荒山,变成了林海,我相信你这位林业局长一定是将科技人员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好,在这个林场,开一个科技人员座谈会。全部科技人员都要参加,全部生产队长也要参加,老工人也要参加几位。” 中央首长是非常重视山区绿化的。1982年4月18日,星期天,中央首长一清早乘直升飞机离开北京,向太行山区飞去。昨天,他刚送走罗马尼亚总统。明天,他还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百忙之中,他抽出这个星期天,要看看太行山区的绿化情况。他乘坐直升飞机,在太行山区易县的上空盘旋了几个大圈,他仔细观察从东北到西南蜿蜒而去的太行山的绿化景象。 飞机在易县降落后,他详细询问了山区绿化、经济建设、自然资源和群众生活等方面的情况,对县委的领导说:“你们讲易县面积有2500多平方公里,是‘七山一水二分田’。农民的收入主要是靠这‘二分田’,而‘七山’的大资源,我在飞机上看,并没有得到充分开发,这是一个失策。” 下午,他又到新安县和雄县分别作了调查。太阳快落山了,临走时,他深情地说:“以后,我争取每年4月18日,来太行山看看。” 中央首长实在太忙了,要去看的地方也实在大多了,每年4月18日,都去太行山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今年的4月17日,他在百忙中,第二次去了太行山。那天,他带着自己买的油松等树木种子,同当地干部、农民一道挖土坑,播下树种。中央首长二上太行山,推动了太行山区的绿化工作,以后又出现了数千亩相连的人工林场。 1983年7月,他有甘肃七日之行,他同定西、平凉地委负责人,共同商讨经济翻身问题,重点是种草种树,恢复生态平衡。为了解决甘肃缺少树种问题,他与随行的共青团中央书记商量,发动全国团员、青年、少年义务采集树种,支援甘肃改变面貌。团中央书记回北京后,立即向全国青少年发出号召,雷厉风行地落实了这件事。 今天,中央首长来到了湖北南部这个山区县的林场,在科技人员的座谈会上,他面对面地听着林业科技人员和林业生产队长们的发言。老洪根据施局长事先指示写的发言稿子发言。当她讲着她在县林业局以及林场领导同志们的支持下,建起了这个人工大森林,建起了融林木、果树、花卉、盆景、林业科学研究为一体的大林场时,成竹胸的嘴巴飞快地动了几动,他憋不住了,他要发言。他觉得老洪少讲了一件事,少讲了科技人员曹厚树对这些成绩的巨大贡献。老洪要把林场的建立说成是她30多年来的成绩。她所说的在县林业局、林场领导同志们的支持下完成这一工作,那不过是套话罢了。 关场长发现了成竹胸的不平情绪,他用眼睛向成竹胸横了横,示意成竹胸不要发言,关场长用眼睛对成竹胸说:“这是中央首长在座的座谈会,你成竹胸不要乱开炮。”但关场长没有注意到老工人老王的不平情绪,老王是1051年开始建林场的13名工人之一,今年50多岁了。他可不讲发言规矩,打断老洪的发言,发着脾气说:“你老洪凭什么资格代表科技人员说话?国营十万大山林场是你领导建的?这座大林子是你领导造的?当年建国营林场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王说到这里,气愤极了,站了起来,向中央首长说:“报告中央首长,我是老工人老王,我要向你报告,我们林场造这座大林子的科技人员叫曹厚树,今天并没有通知他参加这个技科人员座谈会,叫他在宿室内不要出来。我说,人要讲良心,讲良心嘛!” 县委领导同志们,一时不知所措,望着林业局的施局长和林场的关场长。在老王打抱不平的时候,林场的安书记到厕所解手去了,让关场长一个人承受这个场面。 施局长沉下脸来,示意关场长赶快制止老王,不要老王说下去。关场长极度紧张起来,他认为老王不该在中央领导同志面前,将我们林业系统“左”的余毒捅出来。家丑不可外扬,施局长即使对曹厚树有看法,一时转不过弯来,你老王也要忍耐,于是他连忙走到老王身旁,将老王按下座位,叫他慢慢说,实际上是叫他不要说了。他转脸向老洪说:“你继续向中央首长汇报。” 中央首长站起身来,向关场长说:“场长同志,汇报暂时停一停。曹厚树是不是技科人员?为什么不叫他来参加科技人员座谈会?你去请他来参加座谈会。” 中央首长一说完,科技人员和生产队长们一起鼓起掌来。还有两个年轻女技术员大声哭了起来。这两个年轻女技术员的哭声,带起了一片啜泣声。中央首长走遍全国1000多个县,还没有见过这种动人心弦的情景。他明白了,群众中一定有被压抑的意见,便用商量的口气,向陪同他的领导同志们说:“我来主持座谈会,大家同意不同意?” 中国共产党中央的首长,在从来没有这样大的人物光临过的鄂南山区,主持了国营林场科技人员的座谈会。 座谈会上,有个科技人员,拿着某年某月某日的《参考消息》,发言说:“曹厚树在1957年发明的治地下害虫的‘追杀剂’,早于日本的同样发明很多年。请中央首长看,有《参考消息》为证。” 中央首长看了《参考消息》这篇报道,望了望县委书记和县长问:“怎么还没有将曹厚树同志请来?” 施局长早就到了我的宿室,他亲自来请我去参加科技人员座谈会,我委婉地向关场长和施局长说:“你们两位领导,命令我休息三天,我要服从你们两位领导的命令。” 施局长和关场长正束手无策时,县委书记和县长来请我了。我在这个县工作几十年,县委、县政府的一些领导同志对我是很好的。过去的几个运动斗争我,处分我,不能怪他们。后来发展到文化大革命运动,他们作为当权派,也挨了斗、跪、打、骂那一套。我见县委书记和县长来请我,我就不能不去了。 中央首长同我握手,说:“曹厚树同志,你辛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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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向中央首长写信 |
1985年4月《湖北日报》发表了一则激动人心的消息:湖北省第一届人才交流大会在武昌召开。我拿着《湖北日报》把这则消息看了又看。这是湖北省自1949年之后,对知识分子实施的第一次开放政策,知识分子可以到人才交流大会上去双向选择,要求调动工作。但,我仍然不敢公开向林场的书记、场长要求去参加省的人才交流大会,仍然不动声色地上班,等到人才交流大会开幕的前一天,用请假休息的理由向书记、场长请假四天,在人才交流大会开幕的那一天,到了武汉市。 我去武汉参加人才交流大会的前一天,特别到花圃、花卉温室、盆景园,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一切正常。花圃里的花木,都是一些不怕寒冷的品种,像梅花、腊梅、瑞香、杜鹃等花木,它们在花季里表现了一番之后,现在又在抽芽长叶,欣欣向荣。温室里从广州引进来的一些品种,像铁树、南洋杉、棕竹、散尾葵等观叶植物,经过保护过冬之后,现在生机勃勃,准备移出温室,露天摆放给人们观赏。盆景园里的树桩盆景和山水盆景,皆是一盆盆珍宝,等待识宝者来买。花圃呀,花卉温室呀,盆景园呀,我告诉你们:湖北省正式召开人才交流大会了,我明天就要去参加人才交流大会,我要求到城市里去工作,加入建设花园城市的行列,成真我的第二个好梦。我的第二个好梦是什么呢?简要地说:建一座花园城市。 国营十万大山林场呀,鄂南山区呀,幕阜山呀,我在你们这里,工作了35年,生活了35年,我对得起你们,我问心无愧:十万大山的山绿了,有我的奉献!十万大山的水秀了,有我的奉献! 我到武汉参加人才交流大会的前一天,向辛小化母女特意表示了我的亲近,我抽时间同小化在一起坐了两个多小时,同甜妈妈在一起坐了一个多小时,可明天要到武汉去参加人才交流大会,我不仅要瞒住十万大山林场的领导同志们,我也要瞒住辛小化母女。为什么要瞒?为什么不能说真话?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还是瞒着为好。 湖北省第一届人才交流大会的召开地点设在武昌的省委洪山大礼堂。我4月13日到达洪山大礼堂,心情极为舒畅地走进了人才交流大会。湖北省的每个省辖市和每个地区,都有一个招聘人才的展厅,展示他们建设的成就和规划,说明他们需要的专业人才。每个省辖市和地区,都有一个该地市领导同志带队的招聘团,接待来参加交流的人才。来参加交流的知识分子们,大部分人都是西装革履,手提包内装着技术职称等各种证件。而我呢?尚没有穿西装的习惯,然而,我的手提包内,除了装有技术职称等证件外,还装有《林业通讯》上刊登的论文,以及《中国环境报》上对这篇论文的转载。一家报纸报道了我关于这方面的成就: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组织专门下文给老曹平 反昭雪,他倍感高兴,一头栽进自己的科研项目里,诚 心报党,他自费订阅了《中国环境报》。《湖北林讯》等 十多种报刊,孜孜不倦地阅读外国有关环境美化方面的 读物,还亲自到杭州、南京等城市考察,结合我国环境 实际,吸取国外有关经验,五易其稿,终于写成了《论 我国美化环境的正确途径》较为成功的学术论文。提出 了“栽树为主,栽花为次;常绿树为主,落叶树为次; 栽植大苗为主,栽植小苗为次;单位产花为主,买花为 次;群植为主,孤植为次”的五项主张。论文在《湖北 林讯》上发表后,受到了有关专家教授的好评。中国科 学院学部委员。中国林学会理事长吴中伦老教授,亲笔 给老曹写信称赞他的五项主张是“美化祖国之捷径”。 上海园林专家刘师汉工程师,还极其认真地为论文的原 稿加工润色,称它是“美化中国环境的五项原则”。今 年3月12日,《中国环境报》摘要发表了老曹的论文。 深圳建设总工程师室主任黎克同志,读了他的论文后, 特地写信给他,感谢他为深圳环境美化带来了佳音。 现在,老曹又为自己确立了“探索中国环境美”的 新科研项目。我们衷心祝愿他摘下“环境美”的明珠, 为祖国的环境美化闯出一条新路子来! 每个省辖市和地区的展厅,我都看到了,他们给了我许多介绍材料,欢迎我到他们那里去发展才能。我将湖北省所有的地市比较了一下,觉得地处鄂西北的十堰市,最适合实现我的第二个好梦。因为十堰市是1969年开始建的新城市,在1969年以前的中国地图上,没有“十堰”这两个字。新建的城市最适于我们园林科技人员发挥才干,建一座又新又美的花园城市。再加上,十堰市是大名鼎鼎的中国第二汽车制造厂的所在城市,出产的东风牌汽车,同东北长春市的中国第一汽车制造厂产的解放牌汽车一样在全国供不应求。在当时想买一部东风汽车,还要向有关部门报计划,因为在汽车市场上是买不到东风牌汽车的。所以,我就接受了十堰市的招聘。 十堰市招聘团的副团长,即是十堰市人事局的局长。是一位女同志,年纪40多岁,办事非常快捷,她立即向十堰市园林局打电话,叫园林局速来一位领导人,与我见面洽谈。我向这位人事局长讲:“我是鄂南咸宁地区在职的技术人员,不能在武汉待久了,要上班。”这位人事局长叫我第二天上午九点钟找她,她说十堰市园林局的领导人,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就能赶到人才交流大会的十堰市展厅,要我耐心等待一天。 第二天的上午九点钟,我按时到了省委洪山大礼堂的十堰展厅,女人事局长见我来了,便喊道:“居里夫人,快出来,你们园林局要招聘的人才未了。” “居里夫人?全世界不是只有一个居里夫人吗?怎么十堰市园林局也有一位居里夫人?”我心里想道。 出来了一位女同志,大概也是40多岁,胖胖的,矮矮的,满脸笑容地接待我。她首先向我解释一些好朋友喊她为居里夫人的由来,她说她的丈夫姓居,叫思里,所以一些好朋友,便喊她为居里夫人。她姓童,名心纯,是十堰市园林局的副局长。 童副局长本人是园林专家,她的丈夫居思里是林业专家,写有几部林业科学专著。他们夫妻订有很多份关于园林、林业、环境等方面的报刊。他们夫妻两人,很早就从报刊上注意到了我的名字,所以,她一看到我给十堰招聘团的《湖北林业通讯》和《中国环境报》,就欢喜地向人事局的女局长说:“我们十堰市的园林建设,正是需要曹厚树这样的人才。我和老居早就知道曹厚树这个名字。” 我对童副局长说:“我是在职的技术人员,如果我的单位不放,我是不能到你们十堰市工作的。而且我这次是用请假休息的理由出来的,后天我就要回单位上班。” 童副局长真是果断,马上要我跟她一起到咸宁地区的展厅去,她找到咸宁地区招聘团的副团长。这位副团长是咸宁地区的人事局长,亦是位女同志,年纪比童副局长年轻些,大概是30多岁,姓王。她们见了面,因为都是县团级的领导干部,又都是女的,双方表面说话都很客气。互相握手问好后,童副局长便开门见山地说:“王局长,你们鄂南的园林绿化已经搞得很不错了,山青水秀,鸟语花香。谁人不晓得鄂南的园林绿化搞得好?而我们鄂西北,你是知道的,穷山沟。我们十堰市地处鄂西北,又是新建城市,百业待兴,园林绿化刚刚起步。我们请你将技术人员曹厚树,给予我们十堰市。那么,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王局长客气地说:“互相支持嘛。你们十堰市汽车城,生产东风汽车,有钱,园林绿化好搞。你们十堰市在风景名胜武当山脚下,将来发展旅游业,大有前途。我们鄂南,哪里比得上你们的十堰市啰!如果我能调到十堰,那才好哩。请问你,童局长,武当山的宫殿建筑,是明成祖建的吗?是道教的宫殿吗?” 童副局长见对方光谈客气话,又问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便把握住正题,直接要求说:“王局长,现在,十堰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园林绿化建设,专门成立了园林绿化局,又专门由我负责从全国各省市招聘人才。你我都是一个省,还望你将曹厚树给予我们十堰市。” 王局长的眼睛打量着我,又很客气地问了一些我的情况,便对童副局长说:“好好,我打电话和老曹所在的县人事局商量一下。你找我,我还要找下面啰!” 童副局长不想让对方推辞,接着说:“你下面那个县的人事局,就全靠你做工作嘛,只要你愿意,县的人事局是知道人才交流的政策的。” 王局长说:“好好,我愿意将曹厚树给你们十堰市。可是,不能我这样一说,就算数了,最后,仍然还是要与县的人事局商量,通过商调的办法,将曹厚树给你们十堰。” 王局长讲的确实是有道理,当前,人才交流刚刚开始,一切都应该是通过组织系统进行,本人是不能说走就走的。就这样,我们大家就分开了。 我走出洪山大礼堂的大门,王局长从后面跟了上来,她叫住我,要我到她的办公室去一下。她在办公室里向我说:“我刚才向地区领导请示了一下,我们想在咸宁地区的范围内,给你换一个县。十堰有个武当山风景名胜,咸宁地区蒲圻县有个赤壁风景名胜,我们将你调到蒲圻县好不好?我们的意见是你最好不要出咸宁地区。” 我觉得,这时我应该向王局长说出心里的话,只有说心里话,才能感动人事部门的领导同志们。我便向王局长说:“王局长,我所以要到十堰市园林局去工作,没有其他什么原因。我那个县的各级领导同志,对我都很好,我单位的领导同志对我也很好。王局长,你是人事部门的领导同志,一定知道中国知识分子的胸怀和抱负。中国的知识分子,在事业上都有一些美丽的梦想,都有事业心。在我国,没有事业心的知识分子,是没有的。 “我20岁那年,分配到鄂南山区创建十万大山林场。当时,我在事业上有一个好梦:到山区去,造一方人工大森林,当时的这个县,没有任何林业机构,我是这个县从事林业的第一人。全县到处都是荒山、巴茅山,我在这个县的林业事业上,开了个头。后来,我在党和政府的重视和领导下,办起了国营十万大山林场。鄂南山区的十万大山绿了,我的第一个好梦成了真。 “如今,我想实现城市的园林绿化,实现城市的环境美化。王局长,请放我去十堰市的园林局,实现城市的园林绿化,实现城市的环境美化吧。十堰市是一个新建城市,同我初到鄂南山区一样,是一张白纸,在人才交流政策的支持下,有很多‘画家’去了,要将十堰市绘成一幅最美的图画。我再不去,便晚了。” 我为了向地区人事局长表明我的事业心,将《湖北林业通讯》和《中国环境报》上的论文,给她看了看,她看了我的论文之后,便说:“老曹,不是我一个人不放你走,地区的有关部门的领导,以及你县的林业局长,都是不同意你走。我知道你的事业心了,也知道你的第二个好梦。好,等我与有关领导同志通通气再说。” 我在返回十万大山林场的当天,又到人才交流会上的十堰展厅去了一次,找到十堰市女人事局长,向她说:“我到十堰市园林局工作的决心是已经定了,咸宁地区要留我,也留不住。” 当时的人才交流政策,只要人才本人坚决要走,原单位是不能不放行的,十堰女人事局长,叫我同该局的科技人员科的徐科长见面,让徐科长为我办理函调手续。徐科长30多岁,我一眼看去,便知道是一位我们科技人员的知心人,他对我说:“你放心,在这次人才交流会上,我一定要办好你的商调。当你接到了我们发给你的上班通知,即说明我们已与咸宁地区人事局协商好了。你可以拿着我们的通知,到你那个县的人事局,办理调出手续,然后就可以到我们十堰上班了。” 徐科长将事情的症结,仅仅归到咸宁地区人事局,这是他不知道我的业务部门的领导同志对我这次调动的心理。假使我县的林业局和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硬是坚决不放我走,那我只有辞职了。这一条路,我是不愿意的,我宁可向那位中央首长写信,使我的业务部门的领导同志们,高高兴兴地放我走,并开欢送会送我走,那是最好的。 我回到了十万大山林场,向关场长说我休息好了,谢谢场长对我的关心,关场长向我笑了笑,他说:“老曹,一切我都知道了。我放你走,我已经向安书记做了思想工作,我们两人放你到十堰市园林局去施展你的才能。不过,施局长打电话向我讲了,说你一回来,就叫我打电话给他,他要到林场来留你。现在,我就打电话给施局长。” 关场长这边的电话一打,那边的施局长将电话筒拿起来一听,连忙放下电话话筒,叫司机开车,他要到十万大山林场去。施局长车不停轮地来到了林场,他喊着关场长说:“老关,老曹在哪里?走,同我一起去向老曹做思想工作。你知道不知道?曹厚树是个难得的人才啊!我不能放他走!我是爱才的。你知道林业系统的科技人员,包括营林的,包括森工的,有一百多名科技人员,如果我不是爱才的,我能留住他们吗?走,走,找曹厚树同志去,我不能放他走。” 施局长一见我的面,就拉着我的手说:“老曹,我没有让你参加中央首长那次视察的座谈会,我错了,我知错。你是我县第一个林业科技人员,我县的林业是你起的头,这个,县委知道,我也知道。国营十万大山林场是你和工人们,经过几十年的时间建起来的,我也知道。马上,我就要任命你当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科技股的股长了,你领导着全股的科技人员,将林业科技工作搞上去。全股的科技人员,全靠你传、帮、带了。 “自从去年中央首长视察以来,我又重新学习了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公报,学习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文章。我并且有针对性地、即针对我的思想,学习了党中央有关平反冤假错案的文件。我认识到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了。我要改错,保证再不会歧视你,也不会歧视林业系统所有平反昭雪的科技人员。老曹,老曹,我保证。” 施局长不放我走了。他认识到了他歧视平反昭雪的科技人员的错误,而且是真正改正了错误,要任命我这个有能力、有事业心的科技人员为国营十万大山林场科技股的股长。他从1978年党中央平反冤假错案时起,思想徘徊了好几年,一直到这次全省开人才交流大会,我要走了,他才认识到了他的错误。可是,他把我理解错了。我不能因为他让我当股长,就不去十堰市了。我几十年工作的目的,不是为做官。我几十年没有一官半职,而且是受歧视的科技人员,我一样地拼命工作,几十年如一日。我认为,一个科技人员,如果工作是为了做官,那就太没意义了。 施局长是不让我去十堰工作了。没有县林业局的同意,县人事局也就不会将我的档案给我。那样,我就走不成了,我就去不了十堰市。那我的第二个好梦——到城市去,建一座花园城市的理想,就永无机会了。怎么办呢? 我马上想起了给那位中央首长写信,请他帮助我成真第二个好梦。我鼓起勇气,向北京的那位中央首长写了信,是用双挂号信发出的。 大概信发出去20多天以后,县人事局向我打电话,叫我去办理调动工作的手续。为我办理去十堰市工作手续的人,是人事局年轻的施股长,哈哈,施股长是施局长的儿子,他的父亲不让我人才交流,他的儿子却为我办理人才交流的手续。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新人要将旧人的落后于时代的思想,扫到垃圾堆里去。 小施为我办好了调动到十堰市去工作的全部手续,并祝愿我到十堰市奉献才智,早日成真第二个好梦。同时,对他的父亲有违党中央“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政策,向我表示歉意。一时将我弄糊涂了,他的父亲是我们林业系统的领导同志,歧视我,他小施怎么能知道?而且,他也不应该干涉他父亲的工作啊! 原来,事出有因:那位中央首长接到我的信后,回忆起了他到湖北省南部山区的那一次视察,想起了这个写信的科技人员曹厚树就是那次在一个大林场里,单位的领导人不让参加科技人员座谈会的曹厚树。他立即向湖北省委的领导同志写了一封信,连同我的这封信,寄给了湖北省委的领导同志。湖北省委领导责成省人事厅,要求在当前人才交流的政策指导下,将科技人员曹厚树调到十堰市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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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厚树,我不能将你把给别的女人 |
在我的家里,只有在武汉园林学校读书的爱林,和在上海园林局工作的爱国,知道我要离开十万大山林场到十堰园林局去工作。他们兄妹俩、也知道我要将爱文的户口、粮油关系,同我一起转到十堰市去。今年下半年,爱文就要由柯家村小学,转到十堰市的小学读书。我是写信告诉他们兄妹俩的,并叫他们暂时不必向他们的母亲和外祖母讲。 我的女儿爱林,完全理解我要去十堰市工作的心情,她向我回信说:“爸,我在武汉市园林学校毕业后,请你在十堰市想办法,接受我分配到十堰市工作。十堰市是湖北省的新建城市,一定迫切需要园林绿化方面的人才。我是园林学校毕业,中专生,也是一个小小的人才,我也要求到新建的城市去工作,” 爱林同我是一条心了。而我一直等收到了十堰人事局的上班通知后,才告诉小化和她的母亲,并向化子作了辞别。化子真是命运多舛,躲过了文化大革命的迫害,但在丈夫终于同她团聚时,丈夫却死了。化子回到十万大山林场,精神恍惚了一年,才上班。林场领导考虑到她尚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就由她自找事情做。 而我的小化呢?经过鲜明他们那一夜强锁鸳鸯计的失败,证明我和小化的夫妻缘分已尽。完全可以肯定,小化现在不可能与我复婚,更不可能随我到十堰去。 而化子自龚工去世后,已经心灰意冷了。大女儿爱场初中毕业,考上高中又不肯读高中,结果要求林业局安排在林场当工人。她同在林场用拖拉机做搬运工作的一名农村青年恋爱,结了婚,生了一个男孩。小女儿爱香,初中毕业,没考上中专,考上了高中,现在在高中读书。而当我向化子辞别时,她却出乎意料地当即向我嚷道:“厚树,我不能将你把给别的女人!”我心里想,难道化子又想跟我结婚,不将我把给别的女人? 我不会与化子再一次结婚。她“嫌贫爱富”,在我遭受斗、跪、打、骂的年月,她同我离了婚,不能同我共患难,对这样的女人,我是不敢再同她结婚了。她在林场上班,住在林场,我是将她当姨姐、当亲戚看待,因为是亲戚,我们也常来来往往。她的两个女儿喊我为姨父,喊得很是亲热。因我是将化子当做我的姨姐看待,所以,我这次到十堰市去工作,理应向她辞别。想不到我向她辞别时,她却向我大声嚷道,“厚树,我不能将你把给别的女人!” 刚刚公家同意放了我,而且是经过了中央首长才解决问题。那么,公家的难关过了,私家还有难关要过吗?只见化子气呼呼地拉着爱香往枫树辛家疾步走去。她见着妈妈就说:“妈,厚树这次去十堰,是连户口、粮油关系都转走了,他再不是十万大山林场的人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想到了没有?” 甜婆婆大吃一惊,忙问:“厚树去十堰,不是同平时出差一样吗?出差完了,不就回来了吗?” 爱香向外祖母说:“奶奶,这次姨父是到十堰市长期工作,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爱香早就向往到城市去,她想:如今改革开放了,姐姐还在山区的林场当工人,有什么出息?同一个农村的农民结了婚,有什么出息?我在读高中,我要瞄准机会,等候飞出深山的机会,飞到城市去。现在,机会来了,姨父到十堰市去工作了,我一定要姨父带我到十堰市去读高中,去十堰市找工作,去十堰市找…… 爱香又进一步想道:我是没有父亲的人,我要将姨父当做我的父亲,要不是我妈在1957年同姨父离了婚,姨父现在还是我的亲爸爸哩!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一定要姨父带我到十堰市去。但是,我妈在1957年到底是与姨父离了婚的。现在,姨父到底不是我的亲爸爸,他不可能将我的户口、粮油关系一起转去呀!爱文是他的亲儿子,这次是一定将爱文的户口、粮油关系一起转到十堰市去了。我怎么办呢?今天,我只有跟妈妈一样,向奶奶严肃地指出,姨父这次是永远走了、看我奶奶同我妈妈能商量出什么办法。 甜婆婆听大女儿和爱香这么一介绍,明白了,明白这次她亲如儿子的厚树,是永远走了,永远离开她的枫树辛家了。有时,甜婆婆想过:“小化与厚树离了婚,虽然他不能算是我的女婿,但我预感,总觉得小化与厚树有一天会复婚的。厚树最近还向我表示过,他是永远不会与别的女人结婚的。他说他虽然同小化离了婚,但他要与小化一起,同做三个儿女的父母。他向我说,从法律上来讲,他不能算做我的女婿;但以爱国他们三个儿女来讲,我是三个儿女的外祖母,他当然是我的女婿。因为三个娃子是我的外孙哪!” 甜婆婆也晓得:小化女儿要与厚树复婚,一定要有复婚的环境,只要他们两人同在枫树辛家吃饭,同在一起商量娃子读书,同在一起种菜园,日子一久,那隔阂就会消散,自然而然同床而眠了,不就复了婚吗?如今,厚树一走了,同小化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就会越来越生疏,那当然不可能有同床睡觉的一天,也就不可能复婚了。甜婆婆这样一想,便老泪纵横,哭了起来:“天呀,我为么事不死呢?化子、小化的爸呀,你为么事不接我去呢?免得我看见这些急人的事啊!” 化子见妈妈哭了起来,便故意批评妈妈说:“现在没有时间让你哭了,厚树最近两天就要走。你和我想个办法,不让他在十堰市同别的女人结婚。当然最好是小化妹妹马上能和厚树去东山乡政府办理复婚手续。办了复婚手续,他即使到外国去工作,仍然是我枫树辛家的女婿,是我枫树辛家的人,十堰的女人就无从起心。这是最好的办法。妈,你等小化从学校回来,劝告她。不光是劝告她,还要警告她,要她马上同厚树复婚。不然的话,等厚树在十堰有了别的女人,那时我们后悔就晚了。” 甜妈妈连忙说:“我晓得这件事是急,等她从学校回来了,我就警告她。” 化子带着女儿爱香准备到林场去,走了几十步,回头向妈妈喊道:“小化是复婚或是不复婚,你问清楚后,跟我说。这样吧,我叫爱香来问你,你跟爱香说。总之,你要抓紧,我也要抓紧,我们要抓紧商量,想法子,不能让厚树到了十堰找别的女人。” 爱香在同化子回林场的路上,问妈妈道:“万一姨妈不肯与姨父复婚,怎么办?妈,你有办法吗?” 化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女儿说:“我便与他复婚。” 爱香提醒妈妈说:“妈,你要知道,你和姨妈的身份完全不同。你与姨父离婚后,与我的爸爸结了婚,你是我爸爸龚工的妻子,因此,你不存在同姨父复婚的问题。怪只怪你当初,不该与姨父离婚。假如你的丈夫仍然是现在的姨父,那么,我喊姨父就是爸爸了,我就不是叫龚爱香,而是叫曹爱香了。这一次,我就和爱文一样,同爸爸一起,到城市去了。” 化子说:“你刚才不是听到了,我是叫你奶奶,劝你姨妈赶快同你姨父复婚,不是我同你姨父复婚呀!” 爱香说:“妈,你刚才向我说的话,你一下子就忘记了,你刚才明明说,你要与姨父复婚。” 爱香说到妈妈要和姨父复婚这句话时,笑了,笑妈妈大言不惭。 化子见女儿笑她,便骂女儿说:“你这个鬼东西,光是钻我说话的空子。好好,你说我用‘复婚’这个词是用错了,那我改过来就是了。在你姨妈不肯同你姨父复婚的前提下,我便同你姨父结婚,讲结婚行不行?” 爱香这才说:“这就对了,你同姨父是再结婚的问题,不是复婚的问题。不过,这一次你同姨父再结婚,一定要在姨妈不肯同姨父复婚的前提下,要记住这个前提。不过,万一姨妈同姨父复婚了,我也要请你向姨父要求,将我的户口、粮油关系,也和他们一起转到十堰市去。” 化子又骂着女儿说:“你这个小东西,好无知!好幼稚!无知、幼稚到不懂政府的政策。你不是姨父的女儿,不是直系的亲属,是不能一起转户口的,只有我同你姨父结了婚,我变成了你姨父的妻子,你变成了你姨父的女儿,你不姓龚,改姓曹,你才可以跟着我,跟着你的爸爸一起,将户口一起迁移到十堰市去。” 到了下午,甜婆婆对来问消息的爱香哭着说:“你姨妈的脾气好固执,她向我说,‘不管孩子的爸到哪里去工作,即使要找别的女人,我也不同他复婚。我虽然不是他的妻子,爱国三人还是他的儿女。’爱香,你这就要你妈赶快想法子。厚树是我的好女婿,好女婿呀!” 爱香回到林场,将姨妈不同姨父复婚而说的话,向妈妈讲了,于是,化子小声对爱香说:“现在,只剩下我与你姨父再结婚的办法了。” 爱香也小声地回答化子说:“我看奶奶也有这个意思。不过,这是父母你们的事,我做女儿的不便管了。” 化子想了想:事不宜迟,要立即着手同厚树结婚。她想起了当年与曹厚树结婚是周勇姑帮忙,这第二次结婚,仍然应该请周勇姑帮忙。不过,这一次与那一次不同。那一次,我化子是个未婚的姑娘,只是敢想而不敢为。如今,大女儿爱场生了孩子,自己是做奶奶的人了。再加上自己经过了两次结婚,没有什么羞可怕。如今首先考虑的不是怕羞,而是如何要那人对我化子产生爱情。双方皆是50多岁的人了,一个是寡妇,一个是鳏夫,爱情都藏得深深的,像是藏在了地壳深处。我要打破这个地壳,让我,也让他,把爱情从地壳深处释放出来。他是没有妻子的人,我是没有丈夫的人,只要是在谈爱情的好地方,又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两人便可以逐渐地慢慢地谈到爱情上。那么,藏得极深的爱情,也是控制不住的。再加上请周勇姑帮着说合,我和他就可以到东山乡政府办理结婚手续了,我就可以随夫,爱香就可以随父到十堰市去了。如此这般,曹厚树仍然是我们枫树辛家的女婿,十堰市的女人就别想他了。化子想到此处,自言自语道:“对,就按照这样的步骤进行。” 化子吩咐爱香说:“你在家里准备晚饭。厨房的厨柜里有肉、有鸡蛋、有鱼,请你姨父今晚在我们家里吃饭。我要到你勇姑姑家里去一下,请她来作陪。” 周勇姑自从一琴死后,守寡带大两个儿子。1971年,林彪所乘的飞机于天空爆炸后,鲁一琴被称为反林彪的烈士,周勇姑和儿子就被称为烈士家属。她一家人,早由竹啸队搬到场部居住。大儿子爱路在林场当技术员,二儿子爱华,在武汉市园林学校读书,比爱林低一个年级。爱路与陈晓志的姑娘陈琳琳结婚后,生了一个男孩,叫鲁班门。周勇姑也是做奶奶的人了。 化子到了周勇姑的家里,向她说我最近两天就要调去十堰市工作,她不能将我把给十堰市的女人时,勇姑就拉着化子说:“走走,我去向曹工程师谈谈。我来为你们两人做介绍人。我认为,千万不能将曹工把给十堰市的女人。这个问题好解决,小化不肯复婚,还有你嘛。那年你们年轻时候,我曾经做过你两人的介绍人。现在,两人都有50多岁了,我再来为你们两人做一次介绍人。走走,曹工现在在哪里?” 化子说:“爱香正在准备晚饭,我准备为他饯行。” 勇姑一面拉着化子去请我吃饭,一面将嘴巴凑近化子的耳朵说:“你要勇敢些,今夜吃了晚饭,不要让他走。先成婚,明天再到东山乡政府办理结婚手续,领结婚证。又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老对老,谁都管不了。” 可是,化子对这老来婚姻,并不像周勇姑这般看法,她认为也应该像年轻人那样,有恋爱气氛;也要经过手牵手,散步谈恋爱的阶段,然后才可以同床共枕,老年恋嘛!勇姑急着说:“不是我不让你老年恋,你刚才找我不是很焦急吧?曹工一走,一切就完了。我听爱路、陈琳琳他们讲,曹工离职的手续都办完了,据说明后天就要走。我的化姐姐呀,只有今晚就做成事实婚姻,那样,曹工就会同你去办结婚手续,就可以将你和爱香带到十堰市去了。” 化子连忙解释说:“我的勇妹妹,现在,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得很,我们同着他到花圃、花卉温室、盆景园里走走,中间你就……” 勇姑笑着接口说:“中间我就离开,让你两人在花圃里,在花卉温室里,在盆景园里,手携手,肩并肩,恋老年爱。你计划得很好,就按照你的这个计划办。我离开你们后,就到你家去帮爱香炒菜弄饭。” 化子请我今晚在她家吃饭,为我送行,又是请勇姑作陪,我没有理由推辞。她两人又对我说:“现在时间还早,已经让爱香弄晚饭了,我们三人一起到花圃、花卉温室、盆景园里散散步,要分别了,三人互相谈谈。” 化子、勇姑同我一起,一边谈,一边就到了花圃,我们走到了一片玫瑰园。现在是初夏季节,玫瑰枝繁叶茂,迎人招展。有些刚刚展开不久的叶子,非常可爱。我注意到了这些展开的嫩绿叶子,有的还带着红晕颜色。那么,这些带着红晕颜色叶子的玫瑰,我可以肯定它未来开的花一定是红色的玫瑰花。年轻人谈恋爱,在情人节那天送的玫瑰花,就是这种红玫瑰花。看,那叶丛中开的,正是又鲜又艳的红玫瑰花! 我们谈的话题,不过是互相要注意身体的话。我一心观注着这一大片玫瑰的生长情况,不知道周勇姑早就走了,只剩下我和化子两个人。只听化子对我说:“厚树,勇姑去帮爱香炒菜去了,现在花圃里只有我和你。我们曾经是夫妻,过去的事不要讲了。只怪当年打击知识分子,打击你,我没有眼光,不能脱俗,跟你离了婚。当年是那股潮流,听说有一位老革命在挨斗、跪、打、骂时,他的老婆也同他离了婚。不能怪我一个啦,那时的中国有……。总而言之,过去的事就不要讲了,现在只讲我两人如今的处境。小化是决心不同你复婚了,我和妈对她劝了好多,不起作用。你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是不是?你老来没有老伴,不行;我老来没有老伴,也不行。你看,玫瑰花生长得多么茂盛,有的开艳红色的花,有的开金黄色的花。我和你,你和我……” 不需要化子再说下去了,我明白她后面要讲的话。我不让她讲下去,我说:“化姐姐,不必讲我了。不过,你晚年应该找个老伴啰。我去十堰市工作,为你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老伴,好不好?” 化子可能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只见她眼睛放出欢喜的光彩,脸色呈现出青春的红晕,她富有风韵的身子,在逐渐地慢慢地靠近我的身子,她挨着我在花圃里走着。花圃里快要下班的男女年轻工人们,看她和我似乎在谈恋爱,年轻的工人们笑着喊:“化子阿姨在和曹工恋老年爱啰!我们来唱首歌,祝贺你们两位好不好?” 化子飘飘然了,我也好像要飘飘然了,我沉寂多年的心,突然感觉到老年恋的幸福,我真想拥抱她,同她吻个够。可是,我的理智战胜了我情感的冲动,猛然想起了,我还有一位没有同别人结婚的离婚妻子,还有一位这几年来,白天同我在一起生活的离婚妻子,小化没同别人结婚呀,我要等着小化呀!今天,化子为我话别,散步谈心,我觉得这个可以。但不能谈老年恋,超出了姨姐姨弟的亲戚关系,怎么能行呢?于是,我便有意地拉开同化子的距离。 化子将我理解错了,她以为在花圃这众多的工人们面前,可能是我不好意思,她便低声向我说:“走,我们到花卉温室里去,到盆景园去,那里的工人早下班了,我和你,到那里去。刚才,你不是听到年轻的工人们,在祝贺我们吗?” 花卉温室和盆景园里,这时候果然静无一人,正是化子向我大胆表示爱情的好地方,她数次拿手牵着我的手,我都扯开了她的手,并向她说:“化姐姐,我们仍然保持姨姐姨弟的亲戚关系。这温室,这盆景园,也有你的一份心血,你是老师傅,帮着我管理,我很满意。我走后,你要同科技股的科技人员们一起,将温室、盆景园,还有花圃管理好,他们有理论知识,你有实践技术。尤其这些盆景的整形修剪,以及玫瑰的缩枝短截技术,全靠你了!” 化子见我数次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又见我不肯同她谈老年恋,这使她愤怒了,向我大声嚷着说:“厚树,不管你是到十堰市去,或是到天涯海角去,或是到天上地下去,我都不能将你把给别的女人。” 啊,今晚,在她家吃饯行饭,这餐饭不好吃,可能……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