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学府”欢宴上海市市委书记江泽民

　　1989年3月的一天，一座海上大学首航到上海。这座海上大学叫做“宇宙学府”，是中国船王董浩云创办的。今天他的长子董建华先生率领“宇宙学府”到上海访问。上海人都没有见过在海上办的大学，去看的人呀，人山人海！

　　海上大学“宇宙学府”有500名大学生，选修文理各科。由三十多名世界上有名的教授任教。学生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日本、加拿大、新加坡、印尼、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一些理工科的学生，也选修人类学、工商管理、文学、经济学、音乐、艺术、历史、哲学、政治学、心理学等课程。这艘办海上大学的大轮船，大到进不了长江，只能停在长江外的海上。

　　董浩云办海上大学换过两次船，第一次，购买的一艘船乃是英国的“伊丽莎白皇后”号游轮，该游轮为英国制造，长1031英尺，重8·36万吨，1938年在苏格兰船厂下水，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亲临下水仪式剪彩，引起举世轰动。1970年拥有这艘船的公司破产，对“伊丽莎白皇后”宣告拍卖。9月17日，董浩云参加“伊丽莎白皇后”的拍卖会。参加竞投的人，都是世界各地的大船王。底价开出来──200万美元，每次加价至少10万美元。开始时，竞价十分勇跃，但随着价钱的不断上涨，多数竞争者不敢问津了。到最后，只剩下董浩云和一个来自意大利的船王。

　　“280万。”董浩云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牌子。

　　“290万。”对方不甘示弱。

　　“300万。”董浩云再度举牌。

　　会场一阵骚动，估计不会有人出得起比这更高的价，大家预料此船非董浩云莫属。但意大利船王尚在低头考虑之中，他听见拍卖师在喊着董浩云报的号：

　　“300万第一次，300万第二次……”

　　“310万。”意大利船王头一昂，手一举，报价了310万。

　　这时全场都盯着董浩云。董浩云脸带微笑，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下，他报出320万。

　　“320万第一次，320万第二次，320万第三次。没有人加价，320万成交！”

　　意大利船王望了望董浩云，无可奈何地耸肩膀。一锤定音，“伊丽莎白皇后”属于中国船王董浩云所有了。各国新闻记者蜂涌向着董浩云围来，把闪光灯对准这位“伊丽莎白皇后”的新主人，不停地拍照，有位记者问：

　　“董先生，您以320万美元的高价，买下这艘已经32年船龄的老船，是否有特别的原因？”

　　董浩云回答道：

　　“这艘横渡过无数次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的游轮，对我们赢得第二次世界大战有过巨大贡献，她为我们同盟国运兵、运军火，是一艘很有历史文化意义的名船。她已经有32年船龄，记者先生，要知道：越老越珍贵。我要再用400万美元 ，把她改建成一所海上大学，为世界各地的大学生提供一个研究和深造的场所。”

　　购得“伊丽莎白皇后”，董浩云命令开回总公司所在地的香港。这是世界著名超级游轮首次抵港，一艘巨轮向香港维多利亚港驶来。港英政府给予高度重视，港府新闻处一大早便派出了一艘小轮船，接载各报摄影记者及新闻处一个电影组，前住南丫岛东海峡，准备拍摄“伊丽白皇后“驶入香港时的情景。港府海事处为表示隆重，安排“葛量洪”号灭火轮，到现场表演喷水欢迎。

　　欢迎场面非常热烈，香港的居民们，携老带少，去看这艘世界上最大最豪华的游轮。1971年7月15日上午6点多钟，署光初露，大海波光鳞鳞，“伊丽莎白皇后”身披万道霞光，徐徐靠拢香港。董浩云主持召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在记者招待会上，董浩云宣布：

　　“从今日起，‘伊丽莎白皇后’，正式改名为‘海上学府’。开放给香港市民参观三天。然后开始四个月的大修和改装。”

　　有位记者问：

　　“海上学府”将开设哪些课程？”

　　董浩云答：

　　“海上学府的初期课程，完全由美国卓文大学安排，将包括航海学、海洋生物学、文学、哲学等。”

　　四个月的大修和改装工程即将完工，“海上学府”开学筹备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着。

　　董浩云去法国巴黎参加他的一艘新船下水礼去了，董建华在船上某层的全议室里召集一个会议。正当参加会议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时，突然岸边响起了激烈的打锣声，同时有很多人高声呼喊“游轮着火啦 ！游轮着火啦！”

　　开会的人冲出会议室，朝下一望，20层高的巨轮底部，已被浓烟与烈火所笼罩。董建华大惊失色叫大家赶快离开游轮，董建华此时首先想到的是人。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架辅助直升机，飞过“海上学府”停泊的海面，发现巨轮尾部冒出浓烟，立即用无线电与消防事务处联系。消防事务处几乎同时接到董建华和空军两方面打去的求救电话。立即组织前往施救。

　　“海上学府”上的火势，蔓延异常迅速，快得没有时间让之查看起火原因和具体部位。董建华在烟务中，跑来奔去大声呼喊船上所有的员工统统离船，他担心有人被烈火困阻在舱内。

　　这位大船王的大儿子，首先考虑是他人的生命，他忘记了，浓烟烈火向他包围过来。船上所有的人：开会的人，装修的人，都已全部离开船，只有董建华一个人站在船头上。

　　火警迅速升为四级大火，火一大，风也大了，大风跟着刮了起来。巨大的黑烟和火舌，从董建华周围袭来，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巍然不动，彷佛要同巨轮同归于尽。岸上的人们高声哗喊着：

　　“董建华先生快下来，快下来。”

　　董建华的太太赵洪娉闻讯赶到现场，见丈夫站在船头一动不动，而火势眼看就要将逃路断绝，泪水立即夺眶而出。一艘小驳轮开到了浓烟的间隙处，赵洪娉扯开嗓门高喊：

　　“建华快下来，快下来呀！”

　　董建华听见了自己太太的声音，看见自己的太太在岸上呼喊着他，他迟疑片刻，这才从游轮桥上跑下，跳到前来营救的驳轮上。

　　董建华乘车到公司的办公司里，给身在巴黎的父亲董浩云打电话，当电话那头传出董浩云的声音，董建华禁不住悲从中来，鸣咽着，热泪滚滚而下。但他还是将全部情况，告诉了父亲。那边董浩云得知这个恶耗，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董建华大声喊着爸爸，爸爸啊，你的心血，你的梦想，你的“海上学府”付诸一矩了。

　　董浩云飞回香港，下了飞机，父子二人上了轿车。父亲说：

　　“到现场去。”

　　儿子劝道：

　　“爸爸你刚下飞机，先回家歇一歇，迟些再去吧！”

　　父亲说：

　　“你下车马上打电话，给公司总经理龚耀显，叫他准备好快艇。”

　　父子二人的汽车赶到码头时，快艇已经准备好，龚耀显正在艇上等候。一见到董浩云，连忙说：

　　“董事长，我们开游艇送你去吧，快艇太危险了。”

　　董浩云励声道：

　　“坐游艇何时才能到？我还嫌快艇慢了。”

　　董建华在父亲身后，急忙朝龚耀显摇手，龚耀显会意，不敢再吱声。

　　快艇载着董浩云父子和龚耀显，像一支离弦的箭，急开利亚维多港，驶向“海上学府”沉没的青衣水域。董浩云双眼发直地望着前方。渐渐地近了，可以看清楚了──蔚兰的海面上，斜躺着一堆巨大残骸。为建造一座海上大学，用尽了心血的董浩云，眼看着前功尽毁，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全世界的报纸都报道了“伊丽莎白皇后”被焚毁的信息。

　　在1921年4月15日，“泰坦尼克”号撞着了冰山，沉于了海底。而今天，1972年1月9日，“伊丽莎白皇后”号，因为失火焚烧，也沉入了海底。先后刚刚60年，世界上最有名的两艘巨轮，俱沉睡在海底里。

　　海上大学啊，你能办得起来吗？董浩云先生啊，您办海上大学的好梦，能成真吗？香港《明报》就此发表了一篇社论，指出：

　　“中国船王没有希腊船王出名，但希腊船王气焰熏天，全世界都对他讨厌。中国船王却以不同的姿态出现，买一艘巨轮办海上大学。就像中国人重视文化，注重教育的价值，在世界上，有提高中国人声望的作用。”

　　社论又说：“我们希望董浩云先生，再接再励，再建一座海上学府。如果打捞工程太大，不妨重筹新的计划。我们希望董浩云先生，向世界人士展示中国企业家的魄力和才干，以及虽受挫折而终于克服困难，完成计划的坚持精神。这也正如海外所有成功的企业家，所共同拥有的精神。”

　　本来就有坚持精神的董浩云，在此后不久，他就购了“大西洋”号游轮，终于办成了一座海上大学，命名叫“宇宙学府”。董浩云在 “宇宙学府”首航时致辞道：

　　“这所海上大学与全世界所有陆上大学不同的是：整个世界便是学生的校园。藉此可以透视国际问题，及国际矛盾的前因后果，让学生可以放开眼界，看看先进国家的历史背景及其现状，使学生能将自己国家的文化与别国文化，相互交流贯通。对全世界科学技术情形，能耳闻不如一见，坐在航驶全世界的“宇宙学府”上，看全世界的科学技术。这即是说：既读了万卷书，又走了万里路。如果，这个目标能予达成，而稗益学生，我总算不负自己一番苦心。”

　　这所海上大学，历航几大州、几大洋，可惜董浩云本人来不及，将“宇宙学府”开到生他养他的地方，却于1982年去世。直到1989年3月，他的大儿子董建华亲自率领这所海上大学，才首次来到了上海。

　　董建华在往上海的途中，心情非常振奋。他认为该所大学是由中国人创办的，本来带着深厚的中国文化和理想。但从来没到过中国大地，乃是很可惜的事。因此，董建华与主理“宇宙学府”的美国匹兹堡大学，在此之前，安排学生同上海各大学进行文化交流。而他亦配合此次行动，借此回国访问。

　　船到上海的当天下午，在欢迎的仪式上，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和市长朱容基亲自上船祝贺。江泽民钦佩董浩云先生创办海上大学的伟举，也钦佩董建华先生光扬父志 ，将海上大学越办越好；办得四海闻名，不愧为英雄伟人的后代。江泽民紧紧握着董建华的手说：

　　“欢迎董建华先生回家了。”

　　江泽民为何称董建华访上海是回家？原来，上海是董建华的出生地。他1937年月29日，在陕西北路一幢四层高的欧式楼房里呱呱堕地。今天，董建华领着“宇宙学府”大船，来到了出生地上海，江泽民称之为回家，这是最确切不过了。

　　董建华1960年毕业于英国利物浦大学，获理学学士学位。23岁在英国名牌大学毕业的董建华，父亲安排到名闻全球的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做事。这时董浩云拥有巨大的船队，直追希腊船王奥纳西斯，他要做世界船王。所以，将儿子放在毫无人际关系的大公司去，从最底层做起，任其摔打磨练。对这种安排，董氏父子有过一段对话，董浩云说：

　　“小华，明白我为什么让你进美国通用吗？”

　　董建华答：

　　“爸，我明白。美国通用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公司。自从1924年阿尔弗雷德、斯隆担任通用总裁以后，该公司不仅战胜了美国国内各大汽车公司，包括二十年代初期一直遥遥领先的福特汽车公司，而且一直稳居全世界各大汽车生产王国的群雄之首。我很钦佩斯隆这个人，经他一手创立的现代企业管理原则，我想不仅适合一切现代大型生产企业，也适合于我们家这种国际型的航运企业。我相信，我可以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1960年、董建华根据父亲的安排，来到美国通用汽车公司，一干就是四年。

　　董建华入世后的这些学习历程，与江泽民颇为相似，而不完全相同。江泽民1947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系。上海交通大学是中国有名的大学，历来有“北有清华，南有交大”之说。与英国利物浦大学比较，有过之而无不及。1955年，江泽民被派往苏联斯大林汽车制造厂进修。

　　斯大林汽车厂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工厂，其前身，是本世纪初由里雅布辛斯基兄弟创办的汽车工厂。十月革命收归国有，改称斯大林汽车制造厂。1924年，制造出苏联第一批载重汽车；1936年，开始生产小汽车。

　　江泽民和董建华，皆是在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一个在苏联斯大林汽车厂从事基层工作，一个在美国通用汽车公司从事基层工作，两人的历程何其相似乃尔！再加上两人都精通英语，皆会讲上 海话，所以两人这第一次见面，就有很多相同的话说，越说越融洽。

　　在庆祝晚会上，“宇宙学府”的全球大学生们，表演着各自国家和地区的歌舞。“宇宙学府“办在船上，江泽民与董建华第一次会见也是在船上，庆祝晚会也是在船上。船底下是中国的东海，大海下面是中国的大地，而船上演的歌舞，是各国各地区的情调，舞台天幕上映出的，是各国各地区的风光。

　　美国的学生，跳着美国民间的舞，唱着美国民歌《奥勒里》：

　　台湾的大学生，跳着阿里舞，唱着民歌《卖汤圆》：

　　埃及大学生跳着尼罗河的舞，唱着埃及的民歌《尼罗河》：

　　董建华通过这次访问上海，感觉到自己国家的改革开放，是真实的。他在“宇宙学府“离开上海时，抚摸着“宇宙学府”的船舷说：“宇宙学府”呀，海上大学呀，这多年你为全世界培育很多的人才，还没有招收过自己内地的学生呀，我……我……”董建华先生热切的爱国情，充满他的心胸，他计划父亲创办的“宇宙学府”，也要招收内地的学生。

                                                        曹树厚

                                                       199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