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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人相爱终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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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安修的二姐叫浦熙修,大姐叫浦洁修,姐妹三人都在三十年代就读北京师范大学,然后都投身于中国的革命运动。所以,被称为“浦氏三姐妹”,与宋蔼龄、宋庆龄、宋美龄的“宋氏三姐妹”相媲美。然而,浦氏三姐妹与宋氏三姐妹的结果,完全不相同。宋氏三姐妹,每人都是以幸福而告终。而浦氏三姐妹每人却都是以某些遗憾而告终。 谈中国国民党的历史,不能不谈宋氏三姐妹。而谈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不能不谈浦氏三姐妹。谈浦氏三姐妹,就必须要谈到彭德怀、罗隆基这些该时代的名人。从而必然也要谈到文化大革命,反右倾、大跃进、反右派这些悲痛的历史。浦氏三姐妹的悲剧,是与这些悲痛的历史相联系在一起的。 1946年,浦熙修是重庆《新民报》采访部的主任,她在三姐妹中排 名第二,人称“浦二姐”。浦三姐即浦安修,是彭德怀元帅的夫人。浦大姐浦洁修,在北京师范大学化学系毕业后,曾赴德国留学,信仰共产主义。回国后要求参加共产党,但被中共指定留在党外做统战工作。曾任北京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始终未能如愿加入共产党。这以浦洁修的志愿来说,也算是她终身的遗憾。 浦熙修敢说敢为,构成了这位著名女记者的特色。如果评她是新闻界的女强人,她是当之无愧的。同是女记者的沈天鹅,当她向我讲到浦熙修时,她好像就是浦熙修,将浦熙修讲得有声有色。 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袭了美国海军基地珍珠港,同时轰炸了香港。顿时住在香港的国民党贵妇们,争购飞机票,逃往大后方重庆。她浦熙修在重庆机场采访,见到孔祥熙之妻宋蔼龄款款走下飞机,手中抱着一只狗,身后又跟着一群狗。然而,浦熙修又注意到,曾经当过行政院院长的王云五,在机场一角眼巴巴地望着飞机,希望他夫人购到了飞机票,从飞机上走了下来。可是,飞机上的人都下完了,始终没有看见他夫人的身影。于是,浦熙修勇敢地发了宋蔼龄的狗坐上了飞机的消息。在报纸的同一个版面,又发了王云五的夫人未坐上飞机的消息。送审时,机灵的浦熙修将两条消息各归各,以至检查官审查时未加注意。等到两条消息一起见报,下野的王云五夫人,竟不如宋家的一条狗。顿时轰动了重庆山城。 1946年初,国共两党皆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召开,浦熙修立下雄心壮志: “我要遍访三十八位政协代表,这些都是中国当代的人物。我要为这些中国当代人物,每一位写一专访。即要采访共产党的代表周恩来、董必武、王若飞、叶剑英、吴立章、陆定一、邓颖超,也要采访国民党的代表孙科、吴铁成、陈布雷、陈立夫、张历生、王世杰、邵力子、张群、,我还要采访著名的人士郭沫若、沈钧儒、黄炎培、章伯钧、罗隆基。” 须知这三十八个人,是党政要人,是名人,是忙人,有的不易见,有的不愿谈。她浦熙修却说得出,做得到,这些人物都热情接待了她的采访。他们觉得让这位著名记者写上一笔,多么有意义! 当浦熙修采访政协代表罗隆基时,第一次认识了他。啊,我浦熙修,若说无缘,为何在此时碰上了他;若说有缘,为何相爱竟成了空话!浦罗相见,谈政治,谈人生,谈中国,谈世界。进而两人不知不觉谈着身世,谈着志气。男的是驰骋国共两党的著名政治家,大知识分子,妻子离了婚,在过着独身的生活。女的是驰骋国共两党的著名新闻记者,也是大知识分子,丈夫离了婚,也是在过着独身的生活。在此以前,双方俱闻其名,因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没有想到要见其人。今天是不是真正有位月下老人,用一根国共两党合作的红绳,将他们两人牵到了一起。 这是浦罗爱情第一步:互相介绍身世和志气: 江西省西部有一座清秀的小县城,叫安福县,公元1896年8月24日清晨,离安福县城十来里处的本田村罗家,降生了一个男孩,取名隆基。罗隆基的父亲是个前清的秀才,罗隆基排行第四,人称“四哥”。九岁时,生母病故。罗隆基自幼受父亲的薰陶,爱好古文及古典诗词,所以虽然后来从北京清华园进入美国的威斯康星大学,攻读政治学,后来又留学英国。成为留学英美的洋学生,但写起文章来,却一派中国的风格。安福的老百姓说罗隆基是‘安福第一才子’。 1928年,当罗隆基留洋归来,面对蒋介石独裁政权,他看不惯,放不下,在《新月》杂志上写文章,痛骂蒋介石。蒋介石不能容忍罗隆基指着鼻子唾骂,指令上海公安局逮捕了罗隆基。并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红旗报》,火上加油,说罗隆基是“共产党嫌疑”。幸亏罗隆基乃知名人士,胡适和宋子文闻讯,出面保释出了监狱。 1932年,罗隆基到天津南开大学任教授,兼任《益世报》主笔,他在《益世报》上发表的第一篇社论《一国三公的僵政局》。猛烈抨击蒋介石、胡汉民、汪精卫。蒋介石对罗隆基深恶痛绝,密令四名特务潜往天津暗杀罗隆基。四名特务一到天津,当即拜见帮会头目潘子欣。潘子欣如同上海的杜月笙,乃当地一霸。当4个特务告知此行的目的是干掉罗隆基,潘子欣不由得暗暗一惊,便敷衍道: “我不认识罗隆基。这件事先让我考虑一下,再行答复。” 其实潘子欣天天读罗隆基的社论,器重罗隆基的才气和正直,他立即想办法告知罗隆基,要他赶快躲避。罗隆基终日闭门不出,即不去南开大学授课,也不去《益世报》办公。而潘子欣也劝那四个特务不要下毒手,他负责劝罗隆基,今后的社论笔下留情。潘子欣还给蒋介石发了电报,申述了自己的意见。 一个星期后,四个特务来告诉潘子欣,说接上司之令,饶了罗隆基,不杀了,即日离津回南京。潘子欣不知是计,告知了罗隆基,罗隆基这才放了心,照常到南开大学和《益世报》去上班。不料,蒋介石骗过了潘子欣,仍要杀掉罗隆基而后快,那四个特务并没有离开天津去南京,却在天津潜伏了下来。 过了三天,罗隆基离家乘车去南开大学上课,罗隆基的汽车快要到南开大学校门不远的地方,在狭窄的马路上,迎面却来了一辆敞蓬大卡车。罗的司机就赶紧想将自己的汽车开到较宽的地方,让对面来的大卡车先过去。罗隆基见敞蓬汽车上,站着四个穿制服的大汉。两车快到接近的时刻,那四个大汉拔出手枪,迎头准备向罗隆基发射。罗隆基立刻明白了,立即倒卧在座位前的空处。说时迟,那时快, 四个特务迎面对准罗隆基的座位,接连开了十余枪。罗的司机惊慌地说: “这是干什么?” 罗隆基马上向司机说: “快走,不要理他们。” 接着,罗隆基若无其事地对司机说: “开你的车,不要介意,这是南开学生射击运动员闹着玩的。” 司机回头一望,见车窗玻璃满是枪孔,不解地说: “哼,这样闹着玩?” 然而,这时两车已相对地开过去了,马路狭窄,特务的大卡车,无从回头,而罗隆基的车也开进了南开大学的校门。值得钦佩的是罗隆基先生,他这时暂不理会刚才对他的暗杀,他仍奔赴课堂照常上课。课毕后,罗隆基始将途遇枪击经过,报告校长张伯岑,并请张看汽车上的枪孔。张立即答应以校长的名义,一面向天津市长报告,一面用电报向蒋介石抗争。 罗隆基先生临危不惧,真是一派大将风度!刚从枪林弹雨中冲出,居然面不改色,照样步上讲坛,照样上完课,才从容不迫找校长报告,这真激起了浦熙修对罗隆基的倾慕。 原来罗隆基早是反对国民党的英雄人物,以后参加创建中国民主同盟,支持共产党解放全中国的事业,他是共产党的坚定盟友,在中共对蒋介石的战斗中,罗隆基与中共的领导人并肩战斗,成为中共的亲密战友。现在罗隆基站在共产党一边,在重庆的这次政治协商会议上,与蒋介石的国民党斗。 浦熙修也是共产党员的盟友,曾因“为共产党宣传,挖国民党的墙脚”的罪名,被国民下令逮捕,坐过国民党的监狱。她和罗隆基志同道合,拥护共产党,拥护毛主席。当她这次采访政协代表罗隆基时,第一次认识了他。两人越谈越投机,彼此产生了倾慕之情,也向往着今后共产党夺取政权之后两人的幸福生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感情,两人相互在爱了。 浦熙修与罗隆基相爱后,从不避嫌,在各种场合,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在一个星期日的前一天,他们两人相约到公园里去玩玩。罗隆基笑着问: “我们玩个半天,行不行?” 浦熙修立即望着他的眼睛,深情地说: “玩一整天也行。” 这个公园很大,前园游人较多,后园游人极少。他们两人随着游人们看了花展,又去看了动物。在看花展时,手牵着手,欣赏表达爱情的火红的玫瑰花。浦熙修听到罗隆基在吟着“有花堪折直须折”一首诗的上句,她便接口吟着“莫待无花空折枝”的下句。吟完,两人相视而笑。 在看动物时,两人走到珍禽区,正遇见一只美丽的雌孔雀,在向一只雄孔雀展开鲜艳的屏羽。这时,罗隆基故意笑着问: “熙修,孔雀展屏在生理上,表示着什么?” 浦熙修这时好像成了一个少女,含着羞意,扑打着罗隆基说: “隆基,你考不了我。你看,雌孔雀展开屏羽,叫雄孔雀向她求爱。” 两人玩了前园,便向极少游人的后园漫步走去。那里有一大片森林,有一个广阔的水面,这是公园造的人工森林和园中人工湖。他们在湖边谈爱恋、在森林里谈结婚。罗隆基无儿无女,对他与浦熙修结婚,自己能作主。而浦熙修有儿有女,还要儿女同意,才能与她所爱的人罗隆基结婚。她向罗隆基说: “你等着我告知你的好消息吧。最近几天,便向我的儿女提出来。请他们同意。隆基,你等着我告知你的好消息吧。” 几天后,罗隆基没有见她告知他的好消息。一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九年后,也没有见她告知他的好消息。她的儿子竭力反对母亲跟她爱的人结婚,女儿也不同意。等到了十年,就到了1957年,毛主席发动了反右派的运动。由于罗隆基对国家大事提了一些意见,将他打成了右派。往日他们两人在一起,高谈阔论,纵古论今,两人都是健谈者,浦熙修也因此受到了斗争。现在是不敢来,不敢往。有时遇见了,也是点头而已。 1965年12月7日深夜,罗隆基孓然一身,离开了人世。他没有妻子,没有儿女,等到了第2天上午八点钟,别人才发现他死在床上。 浦熙修在文革中,又遭到批斗和隔离。一向开朗乐观的她,变得郁郁寡欢。甚致连妹夫彭德怀的冤案,也为她加上一条批斗的罪名。她在郁闷和狐独中得了癌症,1970年4月23日,在肉体和心灵双重痛苦中,含恨长逝。本来她是有儿有女的,但在离世之际,孓然一身,没有一个亲人在旁。 啊,一代名人,相爱终不成! 不过,浦熙修在弥留之际,她却想起了罗隆基曾经向她讲的一件事:1949年6月22日,朱德总司令代表毛主席,到北京火车站迎接罗隆基。朱总司令握着罗隆基的手说: “今天我是润之先生的代表,来迎接你。” 当时共和国的开国大典正在筹备之际,毛主席派朱总司令代表他,迎接罗隆基这位创建人民共和国的有功之臣。浦熙修在离世之际,为什么想起了这一情景,人们不得而知。但她生命的最后一刻,确实想到了罗隆基这个名字。 曹树厚 1995.12. |